为了缓解心中莫名的焦灼，孟黎走进设在偏室的茶室。
茶室不大，依旧清静简约，正中设一张宽大的茶案，茶案上陈列着齐全的茶具。
孟黎印象中，龙霆唯一展露的喜好就是喝茶，尤其喜欢喝苦茶。
孟黎对他这点喜好万分不解，人怎么会喜欢苦涩的味道。
尽管不理解，孟黎还是尊重龙霆的喜好。
他想反正现在无事，给龙霆温上一壶茶，他回来看见喜欢的东西应该会开心。
孟黎在敖夫子那里学过煮茶，生出这个念头，就行动起来。
倒也神奇，想到龙霆回来可能会高兴，孟黎心底的焦躁全部退去，一心扑在煮茶上。
茶室虽许久未用，但茶具、炭火包括茶叶都保存完好，茶室整洁，孟黎还是用清洁术又清洁了一遍。
待收拾妥当，孟黎以灵火生炉，又取出储存的灵泉放在炉上等水沸腾。
茶室架格上放着许多装茶叶的瓷罐，孟黎取了几个，发现内里装的茶叶全是凡俗产的粗茶，一点灵茶都没有，而且闻着都苦。
孟黎仍旧对龙霆的偏好不理解，微蹙着眉，取了茶叶投进沸腾的水中。
沸水生出氤氲的薄烟，茶香随着烟雾飘出，漫满茶室。
孟黎嗅着茶香，又从窗棂向外望，天已经黑了，龙霆依旧还没回来。
也不知处理什么事。
孟黎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捧着茶盏，小小地抿了一口，略微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锁。
孟黎想要自己喜欢上龙霆的喜好，可他实在勉强不了自己。
孟黎幽幽叹口气，遗憾地放下茶盏。
“阿黎为何叹气？”龙霆的声音在身侧蓦然响起。
孟黎一惊，手抖了一下，侧头看向声音的位置，就见龙霆不知何时回来的，还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侧。
他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太松懈了！
龙霆似乎没看见孟黎懊恼的神色，目光落在冒着白烟的茶壶中，“阿黎不喜品茶，为我煮的？”
“嗯。”孟黎应了一声。
他收敛情绪，主动为龙霆斟茶，再将茶盏推到龙霆面前。
龙霆很轻地笑了一下，持着茶盏轻啜一口。
茶汤清苦，却是龙霆熟悉的味道，他放下茶盏，问孟黎：“阿黎又是叹气，又是蹙眉。怎么，在我的地方待的不开心？”
“不是。”孟黎摇头否认，他没有解释他是因茶水苦涩才有刚才的反应，而是反问：“既然是你的地方，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孟黎微微侧着身体，清亮净透的瞳孔中，清晰印出龙霆的模样。
龙霆的神情举止都和平时相同，可孟黎就是清楚感受到龙霆现在心情不好。
孟黎移动身体，往龙霆那边靠了靠，又伸手去握住龙霆的手。
往日，龙霆的手总是温暖的，今日却泛着微微凉意。
好在他刚煮了茶，手是暖的，孟黎双手握住龙霆微凉的指尖，把暖意传达到龙霆手上。
“五哥。”孟黎叫龙霆，很是困惑地问，“你只说你要去办事，什么事让你不开心？”
龙霆没有回答孟黎，他将手从孟黎手中抽出来，又在孟黎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单手将人揽进怀中紧紧抱住。
孟黎身上的清冽竹息在此刻非常浓郁，龙霆细细感受着，身与心都重新暖过来。
过去重重都不重要了。
“阿黎。”龙霆微垂着头，将脸埋在孟黎肩上，轻声说，“还好有你。”
……
第133章
偏角茶室的红泥小炉中灵火未歇。
炉上的水沸腾着, 冒出袅袅白雾和满室茶香。
孟黎任由龙霆抱着。龙霆外面回来，衣衫上都带着凉意，好久, 才暖和过来。
孟黎感受到这点变化，又想着方才龙霆在他耳边留下的话语, 小声问道：“五哥，你到底怎么了？”
龙霆没直接回应他, 松开环抱孟黎的手，忽而问道：“阿黎要饮酒吗？”
孟黎从龙霆怀中退开，坐到茶案另一端, 才疑惑看着龙霆, “怎么饮？”
孟黎动作的时候, 龙霆已经取出从郁星河那里换来的果酒, 和一粗陶酒坛。
是两种不一样的酒。
龙霆见孟黎有意躲开，没计较他的行为, 笑了一下，看着拿出的两种酒说：“陪我喝点。”
听清龙霆的要求，孟黎神情从疑惑转为惊诧。
往日他邀龙霆饮酒, 龙霆都是拒绝，今日他五哥怎么转了性子, 主动邀他！
孟黎看了眼小炉上还在冒热气的茶水, 先是想着，他特意给龙霆煮的茶水竟然不喝。随后又想，往日克制从不饮酒的五哥竟然要饮酒, 今日在外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好。”孟黎答应龙霆。
龙霆抬手给孟黎斟满一杯果酒，送到孟黎跟前，随后又拍开粗陶酒坛的泥封, 用茶盏倒了满满一盏。
龙霆凌空举着倒满的茶盏，孟黎意会，端着酒杯与茶盏碰了碰。
两人各自饮着器具中的酒液。
辛辣的酒液从口入腹，龙霆心境彻底平复，他抬眼去看故意坐到他对面的孟黎。
孟黎喜爱果酒，除了他以口给他渡酒那次，每次孟黎饮酒都是一脸欣喜，现在却是一脸忧色。
龙霆知道孟黎是在担心他，他沉默地将一盏酒喝完，对孟黎说：“江胜春死了。”
孟黎小口品着酒，正觉得今日的果酒变了味道，就听见龙霆抛出这样一句。
孟黎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胜春是背叛龙霆的弟子，施鹤鱼口中的师兄。
孟黎沉默地想了一会，问道：“五哥不开心，是因为他死了？”
龙霆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酒，他没有明确回答孟黎，只说：“在遇见阿黎之前，我经历过很多事。未踏入修行前，我生活在一个小山村，家中兄弟姊妹众多，日子过得清苦吵闹，却是我记忆中最怀念的时光。后来踏入修行，修士与凡人寿命不同，山中苦修百年，凡俗已是沧海桑田，亲人已逝，眷念的家再无我落脚之地。”
龙霆说：“亲人故去，修途漫漫，我本以为会孑然一身，却在因缘巧合之下收了两个弟子。带着他们，总会让我想起在家中弟妹围绕时的场景。我当初到西冥荒洲，是被追杀无路可走，我认为我此生注定漂泊。在有了弟子之后，我改变想法，决定安定下来，也是有了这个念头，才有今日的万古宗。”
龙霆的人生很长，偶尔会对孟黎说一些过去的事，但都是很短的一小段，很少会有这样长的讲述。
孟黎静静听着，又抿了一口酒，他确定今天的酒就是变味了。不清冽回甘，和龙霆爱喝的茶一样，变苦了。
孟黎蹙着眉放下酒杯，他可以确定，他五哥自述回忆是伤心了。
他当初为庇护弟子建立万古宗，如今万古宗还在，弟子却不在了，怎么会不伤心。
孟黎分析着龙霆的心境，也跟着难过起来。他不再和龙霆隔着茶案对坐，起身回到龙霆身侧坐下。
孟黎亲昵地贴着龙霆，对他道：“五哥你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也难受。你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龙霆在孟黎过来时就放下酒，侧目看他，孟黎贴着他，他就伸出一只手臂，将人虚虚揽着。
龙霆与孟黎倾诉过去，除了今日心境念旧，也是想与孟黎敞开心扉。
他的爱人，应该知晓他的一切。也应该如他所说的一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阿黎。”龙霆轻声唤孟黎。
孟黎头靠在龙霆肩上，听见龙霆叫他，他偏过头去看龙霆，就见龙霆的脸向他靠近，含住了他的唇。
两人唇舌交缠，交换了一个缠绵热烈的吻。
小火炉中的灵火一直燃着，茶壶冒着热气，茶室温度升高，人的体温也跟着变得滚烫。
茶案上的器具被清空，孟黎被龙霆压在茶案上亲吻。
孟黎被吻的头昏脑胀，他感受到龙霆的身体变化，后知后觉道：“你不是在伤心，怎么还有心情做其他。”
龙霆从他侧脸往下亲，没有回复他。
孟黎眼中迷离，盯着茶室屋顶看了片刻，忽然伸手阻止龙霆解他衣裳，“不要在这里。”
龙霆反手扣住孟黎手腕，抬头继续亲他，“喝酒了，喝醉了，就在这里。”
孟黎听信了他的鬼话，决定以后再也不让龙霆喝酒。
……
－
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刻，龙霆已经起床穿好衣裳。
他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暂时还不能沉溺温柔乡。
龙霆今日要见魔域的几个域主，穿的衣衫是特制的。形制简洁的墨黑衣袍，襟口下摆都印着属于魔族的暗金魔纹，让他冷峻的面容透出几分邪异。
站在镜前整理衣衫的时候，龙霆听见过分宽敞的大床上，有轻微响动。
龙霆没回头去看，理着衣袖开口问：“阿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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