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兄弟二人的母亲刘氏做过宗闻的乳母,宗闻断奶后,永平郡主回娘家长沙国养病,元深是幼子,需要母亲照拂,就随着刘氏去了长沙国。
刘氏是宗闻的母亲永平郡主的奴婢,她的主子要去长沙国养病,自然要跟着,刘氏还有小儿子要照顾,穆怿便与自己的母亲和同胞兄弟就此分离了。
这寻亲,倒也没说错,只不过,元深要找的人不是什么刘家,而是他的大哥穆怿。
广袖之下,元深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袖口,宗闻沉吟片刻道:“这些日子,你我之间的事,我不会说出去。我也劝你,这件事千万不要被你大哥知晓,你佯装不知,对你只有好处。你是穆指挥使的亲弟弟,你自有前途,明日,你就出府寻你大哥吧。”
宗闻这样下达了逐客令,穆情一下子就听懂了:“宗闻,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就因为我大哥吗?”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穆怿的亲弟弟,”宗闻心乱如麻,“我也不会招惹你,把你带上我的床。”
穆情流着泪道:“宗闻,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你不知道我身份时,你说过你对我一见钟情,是我大哥连累了我,我不该骗你,可我对你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算计,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第137章
穆情这样一张肖似他兄长的脸,如今双眼含着泪水哭泣着,在外人来看,的确是我见犹怜。
而在方才片刻的慌乱之后,宗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望着泪水涟涟的穆情,心想这穆怿穆情两兄弟虽然多年分隔一方,这会儿流泪挽留的模样,倒确实是像一对亲兄弟,穆情到底跟过他一场,伶俐单纯,不似他大哥那样满肚子的心机算计。
甚至在许多年前,穆怿就会先挡住弟弟的晋身之路——在宗闻来看,他更喜欢用那种心性简单,一望见底的人,穆怿的弟弟穆情就是这种这种性子,若是兄弟二人当年一同进府,受宗闻偏爱的人会是谁,这个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
一句弟弟病了,不能入府,怕过了病气,穆情就此与宋国公府无缘,跟着母亲去了长沙国。也是因为宗闻记性极佳,如今回想着,还能记得起来有过这样的一件事,穆怿确实不会轻易让任何人挡在他前面,即便是他的亲弟弟,有可能妨碍他的地位,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掐断穆情的前程。
只是这个中的关窍,宗闻看得明白,若是如实告诉了穆情,他大哥连这个弟弟很早前就已经提防着,显得自己在挑唆他们兄弟关系,一副不怀好意的心肠。
“我与你大哥,曾经如同你我这般。”
宗闻在床上都是居于下位的,穆情一下就懂了,他如何对宗闻,他大哥做过一模一样的事,甚至比起他,大哥与宗闻相识了这么多年,情分深厚。
穆情极为低落,他回想着宗闻说过的话,心念一动:“我大哥,我从小就很怕他,大哥若是察觉出什么,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让我再留几日,好不好,宗闻,我一定不让你为难。”
他这般恳求,想着穆怿那种脾性,若是被发现了,还不知要被如何整治呢,宗闻心里一软,对穆情说:“我这几日都不在府上,你可以择日离开,我会让管事替你遮掩。以后,好好跟着你大哥,别再去交战地了,在一些偏僻地界,他们是会杀民冒功的。”
兰林宫里,太子与他的生母肃夫人正在说话。
肃夫人能生下皇帝的独子,儿子被封为太子,她在后宫里地位尊崇,论揣摩圣意,肃夫人自然也是个中好手:“我听说,端平君病重,陛下先前找不到借口去看望他,我估摸着,陛下他已经去过了。”
太子却不以为意:“端平君也不是皇父的亲舅舅,他都快死了,见上一面,又能出什么变故。”
肃夫人笑了笑:“你皇父回宫后,他还召见过你吗?”
太子消息灵通,皇帝出宫去看望端平君,此事他自然知晓,只是这甥舅二人关起门来说了什么话,太子也不得而知了,但正如肃夫人所说,皇帝回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太子了。
肃夫人道:“我担心,你皇父会改了立储的主意。”
长乐宫里,皇帝正在与宗后说话。
“舅舅与朕说,他时日无多,会走在朕的前头,往后,他就不能保护朕了。”
“皇后,给朕生一个皇子吧,他出生,朕就要封他做太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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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端平君身上有太尉的虚封,在名义上执掌天下兵马,但事实上,他已经多年不曾掌军,沉默多年,朝堂上也不见瞿家活跃,只不过与皇帝说了几句话,就影响了大陈的储位,不止是宗后,连恩宠甚重的肃国公都为此惊骇。
十几年来,端平君低调如斯,但是在这等关键时刻,皇帝陛下听进去了他的话,竟动了易储的心思,太子做了十几年的太子,皇帝都可以一朝将他废弃,去立宗后的儿子,若是太子失势,肃家也就完了。
太子的外祖父肃国公一向忌惮端平君,这种曾经执掌朝政的权臣一旦翻身得势,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见着皇帝有改立储君的意思,肃国公便派了穆怿,以太子给端平君赐甜汤为名,想置端平君于死地。
可偏偏,穆怿去的那一日,宗闻正在端平君的府上,端平君喜欢琉璃珠玑这道甜汤,宗闻刚低头要尝尝甜汤的温度,穆怿终究心中不忍,不想宗闻被毒杀,开口制止了他。甚至,在他的儿子瞿闵想杀穆怿时,端平君也叫住了他。端平君支走了穆怿,对他们兄弟二人说:“阿巳,你姐姐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若是幼子登基,主少国疑,变数太多,即便是个皇子,他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做太子。储君过于年幼,对大陈来说也是灾祸。肃国公和太子能这样堂而皇之的来毒杀我,想来陛下也控制不住他们了,肃国公乱政,蛊惑陛下与太子,我以太尉之名,召河东军进洛都,绞杀奸佞。”
“河东军进洛都,必须师出有名。阿闵,阿巳,不要做那种被世人讨伐的乱臣贼子。”端平君将兄弟二人唤到跟前,轻轻抚摸着他们的脸,“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端平君缠绵病榻,本就时日无多,即便肃国公不派人来毒杀他,其实,他的寿元也就在这几日了。宗闻感受到,那只抚摸他鬓发的手无力垂下,再也不动了。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失势地活着。”瞿闵流着泪,他浑身颤抖地站起身,抬手阖上了端平君的双眼。宗闻心里知道,瞿闵说的那个‘他’是谁,瞿闵在端平君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宗闻道:“阿巳,我要让肃氏一族偿命,他想害死我父帅,我要他们全族上下一个都不留。”
瞿闵捡起佩剑握在手里,他用一只手托着宗闻的脸,凝视着他的眉眼,终是开口道:“那个姓穆的,我不杀他,他对你心软,我饶他一命。阿巳,你我还活着,肃国公也不会放过他的,轮不到我来动手。”
在端平君去世这样巨大的悲痛之下,宗闻一边流着泪,一边对瞿闵道:“哥哥,你快回河东召集府兵,陛下那里,有我去说。”
洛都如今极为危险,若是宗闻留在这里,多半会性命难保,瞿闵劝道:“肃家丧心病狂,你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肃国公害死姑父,他就该血债血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哥哥,我在洛都等你。”
太子一系越过皇帝,连毒杀端平君的事情都做得出,若非穆怿……死的就是他自己,这种生死关头,送走了瞿闵,时家兄弟来寻宗闻。
“穆指挥使被肃国公下了私牢,还望君侯能出手相助。”
听他们二人说完,宗闻才知道,原来穆怿留了后手,毒杀端平君这种事虽然不能直接说,却可以和部下交待几句其他的,宗闻直接问道:“你们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时韫立刻道:“君侯,穆指挥使让我们向您求助,我们愿意将手中全部的兵力交给君侯调配。”
第139章
“不是在这个时候用,带人攻打肃国公府是下策中的下策,你们先收拢亲兵,静观其变。我看你们兄弟甚是勇猛,再挑上十几个人,也就够了。肃国公他如今在何处?”
之前皇帝病重,令太子监国,只不过,太子的一颗心都扑在了他的母族身上,先将他外祖父封了肃国公,肃家为此十分欢喜,甚至还给宗闻那里送去拜帖,请他过去吃酒。
为着储位的事,皇后宗氏怀着皇子,肃家和宗家也交恶多年,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肃国公下帖子,宗闻自然也敢过去,因着封国公之喜,肃国公很是喜悦。席间,多有肃家一系的亲信给肃国公敬酒祝贺。
轮到宗闻时,他斟了一杯自己喝了,对肃国公道:“你能封国公,是陛下天恩,只是,他日你若是乱政,我必要取你性命。”末了,宗闻又笑道,“自然,国公若是忠心,也不必把我的酒话当真。”说罢,搁下酒盏,宗闻翩然离去,肃国公却被气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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