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和他的朋友们鼓捣出了自制的烟花，请我们一起去看。
一大群妖怪和普通人挤在一起，看几个幼崽被自己制作的烟花吓得满地乱爬。
嗯，挺有创意的。
明年还能再看吗？想用清心玉留个影。
绛罗鼓捣了好大一桌年夜饭，外面又下雪了，父子俩出去堆雪人，扶疏的朋友过来拜年了。
我没出门，外面太冷了，懒得动。
他们的笑声好大，哎呀！雪球砸窗户上了！
.......
清平城每年都很热闹，明明才安定没多少年，可以前的混乱似乎已经很久远很久远。
我喜欢现在的平淡。
希望以后岁岁年年，一如今朝。
......
棉线缝本的主人写了很多很多，写她的曼陀罗幼崽扶疏，写她的夫君绛罗，写她的左邻右舍，写她的人类朋友，写今日捡到的落叶，明日做的酱肉，写白天巡逻的城卫，写傍晚湖边的微风......写细细碎碎、零零散散的日常幸福。
这些幸福在平平淡淡的字里行间慢慢溢出来，但终究好景不长。
〖太虚[清晏]五百六十七年五月，扶疏的老师邀请他去自己家做客。
给他包里装了新酿的花蜜。〗
从这里，字迹开始潦草，不断出现大片大片的涂抹，许多句子被狠狠划去，力道大得连纸张都有了破损———
〖我梦到扶疏了，他一直在哭（划掉）我好想他（划掉）〗
〖外面是安全的，他不在我们身边也没关系（划掉）〗
〖外界到底怎么样了？扶疏的老师会保护好他吗（划掉）〗
〖清平城很危险，还好扶疏不在（划掉）我送他出了清平城（划掉）我好想他（划掉）〗
那句〖我好想他〗被反复书写，反复划去，仿佛是字的主人在庆幸与后悔中不断自我折磨，最后只剩下句叹息：
〖还好，我送他出了清平城。〗
母亲对孩子的爱、思念、担忧、心疼，最后只能化作这行轻飘飘的字。
这个粗糙的记录本到此时已经被翻阅了三分之二，楚辞刚想继续往后看，忽然隐约感觉系统有些紧张。
楚辞翻页的手停住了，像是漫不经心地，他问：[是能量不够用了吗？你好沉默。]
【探测密室位置比较耗能啦。】系统说，【还剩一点点。】
[那我们回去？]楚辞指尖摩挲着纸页，发出堪称诱惑的提议。
平时很快就会回应楚辞的系统罕见地沉默了，它在纠结。
至少过了一分钟，它才说：【看完再走也可以，时间还够。】
———莫名有种“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奈。
露晓之后的记载看起来更多像是毫无意义的碎碎念，里面夹杂着很多乱七八糟的陌生符号，“天律宗”和“祭品”这两个词被反复提及，因为她状态不佳，文字甚至有些像精神污染，楚辞只看了几页便感觉精神涣散，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当机立断地翻到了最后，根据露晓得记录习惯看，她会在最后做总结。
最后一页的字迹更凌乱了，认知叙述都有些颠三倒四———
〖这是我们被困在清平城的第两百三十三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离开。
他们对外界宣称我们被“桃源灾”所吞噬，可世间根本没有这种怪物，这就是一场骗局！由修为高深的尊者们在一千年前共同维护的弥天骗局！
我们都是祭品！都是那个秘密的祭品！
我是祭品，绛罗是祭品......大家都是祭品！
澄心尊者是个疯子，践行他想法的人也是疯子，所有人都说他超然物外，公正无私，维护常世与太虚界的秩序与安宁，都是放屁！〗
从这里开始，有许多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可能是涉及到了所谓的“那个秘密”，剩下的零散两三页上只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仿佛记录日记的人已经精神失常。
粗糙的记录本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几乎是边缘的位置，楚辞看到了一点浅得快看不见的字迹，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却只能留下一点歪歪扭扭的、轻飘飘的刻痕———
〖我恨东君。〗
这好像是弥留之际，那温柔的鲜活灵魂迸发出的最后一点明亮的火星，谁也不知道被撕掉的那些纸页上记录了什么秘密，最后只剩这一抹跨越了时间的、细微绵延的恨意。
“东君.......”那点细微的刻痕轻飘飘的，似乎一用力就能抹去，“不是好人？”
【他已经死了一千年。】系统难得地反驳楚辞的话，【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不会为自己叫屈。】
[你好像很在意我对东君的看法。]楚辞冷不丁地问，[是因为我与他有关联，对吗？]
系统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度：【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世上每天因为意外死去的人那么多，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你正好选中了我？]楚辞合上露晓的记录本，将它物归原处，他在平静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直到之前，你提到了天道印记。]
[你说我的世界偏爱我，我身上的天道印记快要亮瞎眼，我想，如果天道爱我，大概不会让我因为“过敏休克”这样可笑的理由死去，这不太合逻辑———谁会让自己喜欢的孩子一生这样草率落幕？]
【这个，呃，我可以解释.......】
[我猜我的灵魂上或许有什么连天道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我的世界不想放弃我，于是和你达成了某种协议———]
系统以为楚辞会一直这样说下去，能让它找找有什么可以狡辩的理由，结果楚辞话锋一转，[请讲。]
系统：【.......】
系统要是个人，现在大概汗流浃背了，脑海里，细微的齿轮声咔咔作响，像是系统在抓耳挠腮：【选中你确实有原因，但请相信，我的目的不是害你。】
【楚辞。】很多东西它不能说，尤其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说，它知道楚辞很聪明，如果这一次不打消他的疑心，以后的合作只会越来越难，甚至相互猜忌，【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情只能由你来做，也必须由你来做。】
楚辞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系统能够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甚至和天道论一论道理，想来复活他不是件难事。他不关心系统的最终目的，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无法被取代，系统的任务非他不可，就算系统后悔，也不能中途更换新的人选，这就够了。
自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活下去，活着回家———或许这也是系统选中他当反派的原因。
在做某些事的时候，主角不能不择手段，但反派可以。
楚辞又换了一本记录本，每一本记录本都大同小异，从平淡幸福的叙述到歇斯底里的绝望，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无可奈何的痛苦......这间位于地下的密室中，藏着过去的清平城里许许多多已经逝去的人的无法被诉诸于口的声音，就像藏匿在地下的、一座座缩小的坟。
如果这间密室暴露出去，一定会引来跨界管理局的怀疑。
楚辞不理解。
命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
将楚辞从地下的密室里带回他的原世界，楚辞不动如山，系统反倒坐立不安，【其实你再稍微问一点点，嗯......一点点也不是不行。】
看着楚辞将露晓记录本里的疑点一条条写出来，不急不缓的，仿佛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逼问都是系统的幻觉。
“你不是说不会害我吗？”楚辞的声音在深夜里十分平静，“要反悔？”
【没有！你别瞎想！】系统倒吸一口数据，【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和你更一条心的存在了！】
“那你和我有关系吗？”楚辞突然问。
【不好说。】系统迟疑了一下，它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只能说......有也没有？】
“那你尽心尽力的帮助我，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活下去———不对！你在套我的话！】系统说着说着猛地反应过来，【不是说不问了吗！糍糍你耍赖！】
楚辞连手上的笔都没停：“你说的可以问一点点，到底是谁耍赖？”
系统的语气幽怨：【你还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楚辞说，“如果不相信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做任务？”
———好像有道理。
糍糍确实有在很努力地做反派欸。
但系统总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是因为......大脑的修复进度太高了吗？
电脑屏幕是深夜里唯一的光源，映照得楚辞孤零、单薄、瘦削。
系统心疼的同时又有些不忍，可它知道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第25章 口是心非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人儿有剧追！第六集我来啦！】
【第二部已经更得很快了，但还是不够看，急急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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