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家门外的场景是楚辞特意让系统那样剪的，为的就是造成“水鬼是他引到姜小满家”的误会———
真相不能被改变，但可以被掩盖。
[系统，我有一个问题好奇了很久。]楚辞像是随口一提，[那个世界的人修为高深后，可以感知到别人的生死线与亲缘线吗？]
【？】系统满脑袋数据问号，【那个世界虽然不太科学，但你还是尽量讲一点科学。】
【不过你这次计算得很好呢，留下的能量既能保证小满奶奶不会死于水鬼的突然袭击，又会受伤引来洛轻侯。】系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直觉。”楚辞缓缓合上电脑，明明面上没有表情，可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侥幸，“我说不清。”
放置在一边的笔记本被楚辞拿到手中，第五集的分析在他笔下渐渐成型，一些论坛的靠谱猜测也被记录，夜色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页带来的沙沙声响，速度越来越慢。
【怎么不写了？】系统正看得起劲。
[脑袋有些痛。]楚辞说，[歇一会儿写，你再等等。]
【很难受？】系统迟疑，【要不我想办法挤点能量给你修修？】
[我可以忍。]楚辞拒绝，[下午那场计划，耗费不少，我们省着些。]
冷白色的、孤零零的灯光照着楚辞青紫的皮肤，像是太平间的灯光照着永远不会醒来的尸骨。
———系统突然觉得楚辞有些可怜。
为了留有足够的能量安排计划，所以不修复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尸、身体，哪怕现在的状态不会饿不会累不会困，但心理上总归是难受的吧，从好端端的人变成了“异类”。
明明之前不给楚辞的复制体安排五脏六腑，系统还能苦口婆心且理直气壮地说“内部没人看得到，咱们节约点儿”，但现在，在楚辞自己说出“我们省着些”的时候，系统并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
要在那么多危险人物之间周旋，那么一点修复进度怎么够用呢？超负荷的情况下一直头痛，对心理健康影响也很大吧？
系统拽出修复进度给打开，还剩余的能量慢慢推动着进度缓缓上涨，在到达52.12%时，它又慌忙把进度给锁上了。
这脑子暂时不能修了。
———可楚辞说他头痛欸。
这脑子真的不能再往后修了。
———可他看起来好可怜。
系统纠结得内部数据都在打架，最后它微微调了调，在60%的进度上上了个锁。
达到刚刚及格的标准，既能缓解头痛又不会出什么问题，嗯，就这样挺好。
系统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
【糍糍今天是不是又悄悄熬夜了？妈妈看你现在是在线状态哦～】
一个视频通话猝不及防地打过来。
楚辞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抓起手机冲进卧室，关灯的同时一脚蹬掉鞋子，被子飞起来将人包成馅儿，于是整个环境都黑咕隆咚。
他接了视频通话。
视频的另一边，他的爸爸妈妈都没睡觉，两个中年人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嗦串，你一串我一串，嘴边都是油。
“你们背着我吃宵夜还打视频馋我......”楚辞的声音飘过去，“妈，良心呢？”
“就是有良心才让你看我们吃嘛，色香味至少占个色吧！”他的妈妈理不直气也壮地将几串烧烤怼到镜头前，这是他们家附近的老字号，在暖色的灯光下有种琥珀般的诱人色泽，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褐中带焦，咬下去还能听到外层脆壳一触即破的声响，“好吃！”
“糍糍这周末回家不？要不要爸去接？”他的爸爸也凑过来，那张脸一下占了镜头的大半，“他们家烧烤这周五这周六我都抢到号喽！”
“入秋就开始冷了，你的厚衣服我都给你打包出来了，还买了两件新的。”他的妈妈咬掉竹签上最后一口肉，拿起茶几上的湿巾擦擦手，“来来来，妈给你展示一下超绝审美！”
她很快在镜头里消失，不一会儿就拎出去一件浅灰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
“糍糍你皮肤白身材又好，穿这两个颜色肯定好看。”她在镜头前抖了抖，骄傲地展示，“这是今年网上最火的高智风穿搭。”
“我这个周就不回来了，作业有点多......”楚辞眨了一下眼睛，“衣服给我邮过来吧，谢谢妈妈。”
“怎么了？”镜头那边兴高采烈的妈妈抱着衣服凑过来，“感觉有点不高兴？”
“是不喜欢吗？那妈妈退掉。”
楚辞摇了摇头。
“学习的压力太大了？”爸爸在旁边猜。
楚辞的声音有点闷：“不是。”
“约定又忘了吧？”他的妈妈戳了戳镜头，好像隔空点了点他的脑门，“我们说好的，要做这个世界上普普通通的快乐小孩。”
“我记得大学的课还挺宽松的......”爸爸在旁边摸着下巴，“要不请个假，明天我们来趟说走就走的旅程？”
“我得上课———”楚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你们不要给我添乱。”
从小就这样百依百顺毫无原则，要不是他自制力强，早就被溺爱成笨蛋了。
两个浑然不觉的大人还在那边失望地叹气：“唉——那好吧......”
“我困了。”楚辞将衣领拉高了一些，“晚安。”
通话挂断，楚辞掀开被子，黑暗里，他轻声说：“系统，我们去那个世界吧。”
......
赭城依旧是暴雨天。
系统在楚辞脑海里喋喋不休：【我们不留在赭城？就这么走了？《折骨》的主角是洛轻侯，远离了他，你还怎么当反派？】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楚辞穿行在无人的小道上：[小院上的保护能量、七情扰心阵、取碎片、烧被洛轻侯安了监控的伞、给离开公园后的行踪扫尾———能量几乎入不敷出，留在赭城，弊大于利。]
青碧色的碎片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像一尾灵活的鱼：[反派boss这个高危职业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真是辛苦又命苦。]
系统：【？】
【但你现在心情很好。】
[头不痛了，心情就好。]楚辞仰头看着天空，赭城秋日的雨似乎永无止歇，世间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活着......很好。]
系统不太懂，它跳过分析，问出它最关心的问题：【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极乐之都。]
第18章 任务公会
极乐之都是太虚界修者们惯常用的称呼，在常世，极乐之都的官方名称是阆风市。
阆风交通便利，位置上佳，加上多晴少雨，气候舒适，于是后来者居上，在常世里稳居十大宜居城市前五，除了北面的老城区还没制定具体的发展计划，有些陈旧与混乱外，其他地方都已经有了科技改变生活的痕迹。
“滴滴———”
汽车按着喇叭从已经模糊的斑马线上扬长而去，人行道上的灯由绿转红。
楚辞站在斑马线前，静静等待下一个绿灯。
他那一头显眼的白发早在进入极乐之都前就特意使用了能量对白模进行渲染，只是精细的发丝比楚辞想象的要耗能，于是整个头发最后变成了酷酷的黑白挑染中长发。
系统虽然智商有待考证，但美商的确在线，为了配合楚辞的一头黑白挑染，他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紧身无袖背心外是一件宽松的深色短款牛仔外套，剪裁利落的高腰工装裤包裹着两条比例逆天的大长腿，裤脚收束到黑色的作战靴里，看着整个人又酷又帅。
如果说之前的形象还有点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剑仙，现在就是一整个潮流酷哥，好看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拍明星海报了。
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偷瞄，系统对“奇迹楚辞”这个游戏更满意了。
[一定要穿得这么张扬？]
【《折骨》可是全员美型漫画，你当然也不能丑！】系统振振有词，【虽然你的脸披麻袋都好看，可也不能随便糟蹋啊！】
楚辞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银色金属饰品：[这些也是必须的吗？]
【穿、搭———】系统更振振有词了，【只穿不搭怎么行？】
楚辞实在不能理解系统和他妈一样热衷于打扮他这个爱好，但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楚辞从不会多加计较，他只会顺着系统夸：[谢谢，很合适。]
【嗯。】系统听起来很高兴，【我再给你设计几套别的。】
灯由红转绿。
楚辞踏上斑马线，银色金属饰品偶尔碰撞，带来一点清脆的声响。
精神力像网一样蔓延，无形的触角在城市里探查，将立体的地图反馈到楚辞脑海中。
楚辞轻车熟路得好像这就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没人能看出这是他第一次来。
走过两条街道，路边的楼房越发陈旧起来，地面上的水泥开裂，墙角还长着青草，这个点已经过了老城区上班的时间点，所以路面稀稀拉拉没多少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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