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钱是大风刮来的？”许放气笑了，“吃完了没？吃完去洗手，洗不干净就别想碰蛋糕。”
“不洗。”
伊莱恩把沾着酱汁的手往被子上又蹭了两下，原本只有一点的污渍瞬间扩大了一倍。
许放闭了闭眼。
“行。”他妥协了，转身走向浴室，“你等着。”
他端了盆温水，拿了条干净毛巾走回来，单膝跪在床沿上，一把捞过伊莱恩的手腕。
伊莱恩下意识想缩，被许放按住了。
“我给你擦。”许放把毛巾浸湿，拧干，细细地去擦白皙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指节，酱红色的油污一点点褪去。
擦干净手指，许放又粗鲁地在他嘴角抹了两把。
“疼。”伊莱恩不满地往后仰头。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在外面抢吃的那个劲儿呢？”
许放把脏毛巾扔回盆里，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还是放轻了。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人鱼白皙的皮肤，视线忽然顿住。
汤汁不仅糊在下巴上，还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淌，正好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成小水洼，跟那条蓝宝石项链绞在一起。
床上的被罩已经没救了，总不能让人鱼身上也顶着股酱油味。
许放重新拧了把毛巾，膝盖往前压了半寸，“下巴抬一下，这儿还滴上了。”
伊莱恩不情愿地把脸偏向另一边，“不擦。”
“不擦今天晚上你就睡地板！脖子上全是你刚才蹭上的酱汁，你自己闻闻，都快腌入味了。”
一人一鱼僵持了几秒，伊莱恩先妥协了。
他哼了一声，慢吞吞地把头转回来，敷衍地仰起一点下巴。
毛巾贴上了他的脖颈，擦过锁骨，又顺着喉结往下滑了一点，擦到了胸口被项链压住的皮肤。
伊莱恩的身体猛地一抖。
“别碰。”
那里很敏感。
人鱼的神经末梢在这一小块区域分布密集，稍微重一点的碰触，都会顺着脊椎窜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痒感。
许放停下动作，问：“怎么了？”
“奇怪，不舒服，痒。”
“等等，还差一点。”
许放反手轻轻扣住伊莱恩的手腕，大拇指擦过他的脉搏，把人鱼继续往后退的空间给堵了。
“别乱动。”
伊莱恩试图抽回手，但许放的重心压得很稳，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将他整条鱼困在靠背和手臂之间。
“很快，忍一忍。”
温热的毛巾再一次覆上来。
这次的触感更加真切。
许放的手指顺着他锁骨的弧度滑动，项链被轻轻拨开，残存的油渍被仔细地一点点剥离。
难耐的痒意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伊莱恩喉咙里溢出两声不满的低哼。
被扣住的手腕挣不开，他只能借着下半身的优势表达抗议。
鱼尾在床铺上翻卷起来，不客气地拍在了许放的小腿上。
许放：“安分点。”
“好了没有！”
伊莱恩催促着，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试图从这种过分逼仄的空间里挣脱出去。
“别动。”
许放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不只是手腕，他把撑在床面上的手也挪上来，按在了伊莱恩右肩上。
阴影里，伊莱恩终于不乱动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人类。
毛巾已经撤开了。
许放却没有立刻退回去。
他的视线从伊莱恩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缓慢地滑落，停在微微张开、还泛着点水润光泽的嘴唇上。
距离太近了。
许放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视线在那一小块区域停留得太久，让伊莱恩产生了莫名其妙的错觉——仿佛自己变成了盘子里的蓝鳍金枪鱼。
他想干嘛？
伊莱恩眨了眨眼，眼底的雾气还没散，对此刻的氛围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的许放看起来有点危险，但又并不让他讨厌。
许放按在伊莱恩肩膀上的手无意识收紧，头缓慢地往下低。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叩、叩。”
苏怀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我打发走了，你们俩在里面少折腾点，动静别弄太大。”
许放像触电一样猛地直起腰，手迅速撤了回去，赶紧扬声回了句：“知道了，妈。”
苏怀瑾继续戏谑道：“行了，我跟你爸也不在这儿讨嫌了，免得打扰你们反省。走了，新年快乐。”
“妈！”许放咬牙。
外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接着是大门再次开合的声响。
“折腾？”伊莱恩显然没听懂苏怀瑾的话中话，“动静弄太大？什么意思？”
许放的脸色变得复杂，捏了捏眉心。
“……没什么。”他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她让你安静点，别把床拆了。”
“我没拆。”
许放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全给搅散了。
走到水盆边，拿起那块脏毛巾，连同水盆一起端起来。
“行了，丸子我去给你端进来。”
“金枪鱼、海胆、蛋糕。”伊莱恩立刻跟进，指着门外，“全部。”
“知道了。”
许放端着水盆往浴室走。
经过镜子的时候，他瞥见自己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他低下头，把脏水倒进水池里。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盖过了外面隐约的雷雨声。
*
*
吃饱喝足后，肚子传来沉甸甸的满足感。
窗外的冬雨还在下，沈墨指挥着佣人换掉遭了殃的被子。
为了给沈墨腾地方，也为了消灭四喜丸子和金枪鱼留下的气味，许放连哄带骗地把伊莱恩带进了浴室。
主卧配套的浴室面积大得夸张，正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浴池。
平常许放很少用，他更习惯淋浴，但现在用来装一条两米五长的人鱼倒是勉强足够。
许放站在浴池边，目光越过升腾的白雾，落在一整面墙的壁龛上。
那里摆着一排送来的高级洗浴用品，最边上还有宠物专用高级香波。
他视线在两排瓶瓶罐罐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用宠物香波？
还是用人的？
人鱼的鳞片和皮肤受得了这种酸碱度吗？
伊莱恩坐在水池边，鱼尾在地砖上烦躁地拍打着，对屋子里逐渐升高的温度感到不适。
“进去。”许放指了指浴池。
伊莱恩往后退了半寸，“不要，烫。”
“不烫，就三十几度，给你除除身上的味道。”许放走过去，手按在人鱼肩膀上稍稍用力往下压。
伊莱恩半信半疑地把尾巴尖浸入水中。
热水包裹住鳞片的瞬间，人鱼打了个明显的哆嗦。
完全陌生的热度，顺着尾鳍的缝隙钻进去，鳞片似乎都随之舒展开来。
好像……还不赖。
于是伊莱恩双手撑着池壁，整个身体滑了进去。
水深刚好及腰。
他靠在浴池边缘，尾巴在水底不自觉地摆动，搅得整个水池哗哗作响。
热气蒸腾起来，把他的长发熏得湿漉漉的，贴在胸膛和脖颈上。
“你安分点泡着。”
许放说着，最终选择了无添加的婴儿级沐浴露和洗发露。
伊莱恩转动了一下身子，尾鳍在水下轻轻一搅。
“哗啦——”
一股水花泼向洗漱台方向。
许放眯眼看着背面的小字说明，压根没防备，迎面就被泼了满头满脸。
短发瞬间湿透，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滴，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瓶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浴池里的罪魁祸首。
“伊莱恩！”许放提高了音量。
伊莱恩趴在池边，毫无愧疚之心地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许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是大年三十，杀鱼不太吉利。
伊莱恩才不怕他，又是一尾巴拍下去。
这次许放有了准备，往旁边侧了一步，但身上湿透的衣服彻底没了抢救的必要，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又沉又冷。
许放索性放弃了挣扎，扯住湿透的衣服下摆脱了下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他接着去解裤腰的抽绳，长裤也很快被扔到地上，最后全身上下只剩黑色的平角内裤。
伊莱恩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太理解人类为什么总喜欢在身上裹那么多层布料，现在这样脱光了，看起来倒是顺眼多了。
“你进来干嘛？”
“我进来干嘛？我衣服都让你泼得湿透了，我不下来，难道在岸上感冒吗？”
许放气极反笑，淌着水走到伊莱恩面前，水声哗啦作响。
“转过去。”许放拧开洗发水的盖子，挤了一大坨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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