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尤霜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喃喃：“老师，您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还会做这么美味的小蛋糕！
人总是会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产生崇拜心理——炸过厨房的尤霜对魔王老师的崇拜值噌噌上升。
而且，魔王老师的记性也太好了，好似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谢谢您，和您的这次旅程非常开心。”
浅蓝色的眸子真诚得像是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湖水。
洛乌的身影荡漾在里面，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嗅着空气中甜丝丝的蛋糕味道，洛乌飘飘然地问：“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哪怕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尤霜眨了眨眼睛。
魔王老师这是…要帮他实现愿望吗？
虽然向魔王老师许愿的机会难得，但尤霜并没有那么贪心，这场旅程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想了想，说：“有点想乌乌了……”
早知道这次是这么舒适的房车出行，他就应该把小猫乌乌一同带上。
尤霜就要说出口的下一句是：“下次出城，能不能带上乌乌一起？”
但他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见对面的男人突然消失，一只毛绒绒的小黑团子从衣服底下钻了出来。
尤霜：“？！！”
小黑团子开口说道：“还有几天才回城，可以先…凑合一下。”
声音是强装的镇定，只有洛乌自己知道，它已经紧张得四只爪爪都洇出了汗渍，幸好爪下的衣服材质特殊，水浸在上面不会显色。
这一举动十分大胆，但又是极好的让小霜适应洛乌和魔王老师身份结合的机会，它不想错过。
尤霜将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都头疼咽了下去。
因为房车内就只有一张床，出城的这几天晚上魔王老师都与他睡在一起，与上次出城一样，每天都会变出大尾巴给他抱着睡觉。
其实这次他对乌乌的分离焦虑已经好很多了，因为《魔物图鉴》的进度正在朝着100％靠近，但…谁能拒绝一条柔软又蓬松的大尾巴呢？
他其实能感觉得到从小到大魔王老师都很惯着他、纵着他。
祂的感情不似十尾狐领主那般热情，不似芙丝姨姨和柯雷叔叔那般亲昵，也不似皮埃尔那般不着调，是含蓄的、悄悄的，总是一声不吭将一切都安排好。
像是走在地上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小猫爪，不似小狗爪那般“嗒嗒”响个不停。
没想到祂竟然愿意委身拟态成小猫的模样哄自己开心。
不过，乌乌的脸配上魔王老师的声音……这让尤霜控制不住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梦境。
思及梦境里的内容，尤霜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一点儿心虚，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小黑团子抱了起来。
反正——变都变了，不rua白不rua。
别说，魔王老师拟态得也太逼真了。
尤霜将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里摸摸，那里瞅瞅，翻来覆去，试图找出一点与小猫乌乌不同的地方，但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若是和乌乌一同出现在他面前，乍一眼他估计都无法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乌乌。
不过，只要简单互动一下，尤霜就能分辨出来了。
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乌乌的。
小猫身上的每一处“机关”他都知晓。
比如，一捏乌乌的尾椎，小尾巴就会朝肚子的方向微卷起来。
一边想着，尤霜一边随手从毛绒绒的背上呼噜到了尾椎，在上面轻捏了捏。
小尾巴突然朝肚子的方向微卷起来。
“？”
……
应该是巧合。
尤霜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怀中小猫的位置，借着撸猫作掩护，又悄悄试了几个乌乌身上就只有他知道的“小机关”，细微到了小耳朵抖动的轨迹。
这些年来，尤霜接触过很多长着三角耳的魔物，即便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耳朵抖动的习惯和轨迹也是不同的。
这些身体主人或许都注意不到的小习惯也很难刻意去变更。
尝试的结果让尤霜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一个巧合是巧合。
一百个巧合还能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
还能是什么？
洛乌虽然有些紧张，但完全没料到尤霜会就这么看出什么端倪。
毕竟从前自己分不开身的时候，洛屹也会拟态成小猫乌乌的样子，暂替成它，尤霜从未发现过不对。
但洛乌没考虑到的是，那些偶尔的情况下尤霜很难想到小猫被换了芯子，人都会有情绪波动的时候，更何况是猫，就算发觉了一点奇怪，也不会太过起疑。
但此时的情况不同，不算太大的空间内就只有他们两个，尤霜的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了它的身上，一点点小细节都注意得一清二楚。
被抱着躺上二楼的床，洛乌团在尤霜怀里，感觉身体飘飘然的。
尤霜想猫了。
其实猫也同样“想念”他。
想被他抱进怀里，想被他亲亲脑袋，卷卷尾巴，听着心跳与歌声入眠。
不知什么时候起，猫甘愿给他当猫，猫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了。
但猫又不甘心一直当猫，猫很贪婪。
正飘飘然着，身体突然落上柔软的床铺，像往常那样肚肚朝上，被压在了床上一顿狂rua。
柔软的白发蹭过它的胡须，埋进肚皮的脑袋终于抬起，浅蓝色的眸子背着光，睫毛垂下，洒下了模糊的阴影。
“抱歉老师，太想乌乌，忘记您不是乌乌了。”
“……没关系。”
小黑团子并没有挣脱，只是尾巴尖朝上小幅度卷了一下，又很快抻直。
尤霜察觉到了尾巴尖熟悉的小反应，抿下唇，仗着那句“没关系”将它抱进怀里，一同钻进了被窝里面。
魔王城正值夏季，城外的山谷却有几分幽冷，怀里的小团子暖呼呼的。
尤霜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觉。
房车内的灯已经被洛乌熄灭，见尤霜躺下之后迟迟没有睡着，没忍住开口：“睡不着吗？”
“在看《魔物图鉴》。”
“哦哦。”
尤霜没有撒谎，他确实在闭上眼睛之后打开了那本就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魔物图鉴》，他将图鉴翻到了魔王所在的那一页，对着全是问号的那页寻找起了久远的记忆。
经过方才的互动相处，尤霜对魔王老师的怀疑直线上升，就等回城之后再试探一番“真正的”小猫乌乌了。
至于那些魔王老师与乌乌同时存在的场景，尤霜不是笨蛋，其他厉害的魔物也可以拟态成魔王老师和乌乌的样子，比如领主们。
但，如果魔王老师真的是乌乌，为什么最开始他接触到乌乌的时候并没有触发图鉴的收集？
尤霜毫不怀疑《魔物图鉴》的权威性，就算是拟态成了其他物种的魔物，也逃不过《魔物图鉴》的鉴别，十尾狐和灰幽狼领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记得他收集到魔王图鉴是在第一次被邀请到魔王城堡的时候，第一次摸到了魔王老师的大尾巴。
那时候的魔王老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乌乌和魔王的身影在脑中回闪，尤霜倏地想到了什么。
是——眼睛！
乌乌就只有一只眼睛，魔王老师也常年戴着眼罩，只露出与乌乌瞳色一模一样的金眸。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初次见面的那段记忆实在是印象深刻。
发生在城关被蠢蠢欲动的好战分子攻击期间，为了彻底威慑逼退它们，魔王取回了阵眼处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在那之前，祂就只有一只眼睛，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尤霜曾试着触碰过未收集魔物还未破壳的蛋或失去一半躯壳的双生植物，并没有触发图鉴的收集。
或许，图鉴的顺利收集也与个体的“完整度”有关。
不过这些都只是尤霜的猜测，没办法再去证实。
他应该再趁着现在的机会再试探试探魔王老师的，但是他的脑子现在很乱，除了机械地在记忆里寻找蛛丝马迹，再运转不了其他。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怀中的小黑团子又开了口：“还没睡着吗？”
尤霜脑中的思绪戛然而止，嗯一声，鬼使神差地回道：“想乌乌想到睡不着。”
“……”
“您虽然变成了乌乌得模样，但毕竟不是乌乌。”
“……”
感觉着死一般的寂静，尤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激将法么？
半晌，怀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明天就回城吧。”
尤霜没有拒绝，“好。”
正巧，他也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城内的乌乌了。
兴许是因为睡醒就可以回城，尤霜反倒不再继续胡思乱想了，只想着赶紧睡着，睡梦里的时间流速会更快些，再睁开眼，就距离见到城内的乌乌不远了，等见到了城内的乌乌，就可以彻底验证心底的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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