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简然敲门进来道,“宫里把衣裳送来了。”
“把这个装裱起来,放在...…”沈原殷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道,“放里屋去吧。”
“是。”
衣裳是阿祝送来的,沈原殷试后发现大小正好。
衣裳通体月牙白色,腰带边缘处用金线勾勒,增添了几分华贵感。
腰带中间绣着腊梅,朵朵技艺精湛栩栩如生的腊梅映在其中。
沈原殷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左肩肩头也绣有几朵花瓣,就像是花瓣缓缓从空中飘落在肩头。
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显得沈原殷更加清瘦。
沈原殷是掐着不早不晚的时间进宫的,按理说这个时间非常好,一点都不突兀,但他的轿辇在宫中直接被拐走了。
他一下轿辇,便看见了一身玄衣的崔肆归。
沈原殷顿了顿,在看见崔肆归身上那件衣服的瞬间便明白崔肆归的想法。
“有几个臣子年岁已大。”他的语气里藏着笑意,如此说道。
崔肆归走过去扶着沈原殷,长臂一展,便将人的腰肢揽住。
“走吧,”崔肆归不在乎道,“一起过去。”
宴席上,严大人刚一进来,便看见了首位上那两个位置。
最上方应是坐着皇帝,可今日上方却并齐摆放着两个桌椅,现下都还没人,空荡荡的。
严大人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丞相的人影,可是他明明到宫门时,在前方看见丞相人了。
他的眉间不受控制般跳了跳,找了个相熟的人,低声问道:“丞相还没到?”
那人也低声回道:“未曾。”
“严兄,”那人指向上方,“那是……?”
在场的人其实都暗戳戳的在瞥着上方,心里都有一个猜测,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自从以严大人为首的许多人在丞相府撞见皇帝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他们都神经紧绷,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敢再去催皇帝开后宫什么的,就生怕惹恼了皇帝,爆出一些他们受不住的消息来。
严大人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尖细的声音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丞相到!陛下到!”
黑白的两色衣裳相互映照,两人立于上方,并肩而立,而后齐齐落座在上方。
玄衣和月牙白的颜色看起来很相配,说不出的契合,再加上一些真实性很大的传言.……
群臣:“……”
臣子们紧绷了许久的脆弱神经“咔嚓”一声,终于断了。
“诸位免礼。”
皇帝淡然又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群臣恍恍惚惚地起身落座。
“沈大人,你尝尝这个,”崔肆归将夹起丸子,停在沈原殷的嘴边,“从南边传过来的,我尝过了,应该你会喜欢。”
“你……”沈原殷话顿在此处,底下无数炽热的视线无法忽视,他有些无奈地扶额。
半晌,他闭着眼睛,冷着脸忽视掉所有视线,默不作声将嘴边食物吞进口中。
“怎么样?”崔肆归期待着问,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关注过下面的视线,关注点全在沈原殷的身上。
沈原殷咽下口中食物,丸子清甜的味道的确独一无二,他道:“可以。”
上方的一举一动都被群臣尽收眼中,离得近的甚至能够听见崔肆归在丞相面前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朕”。
他们恍恍惚惚地看着宴席上,新帝不停给丞相夹菜,还不停的和丞相说话,不过看起来丞相没怎么搭理,只皇帝一个人自说自话。
上面两人亲昵的举动层出不穷,最后群臣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不仁。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先后冒出了前几天看完的宫闱禁恋,他们的额上青筋猛地一跳,只觉两眼一黑。
这这这,成……成何体统!
崔肆归没去把心思放在群臣中,下面的群臣无论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成功阻止他的举止行为。
其实也不能说崔肆归无视,群臣的表现在一开始崔肆归就早有预料,或者说,这一切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而沈原殷之所以还算配合崔肆归的行为,不过也是因为他心里有对于崔肆归为何如此做的一个猜测。
夜色渐晚,天幕之中闪着零星几颗星星,快到夏夜的晚风有点微弱的凉意,带起了沈原殷鬓间的碎发。
“走吧。”崔肆归突兀地道。
沈原殷今夜喝了两杯酒,现下感觉有点点的醉意,闻言慢半拍地抬眸看向崔肆归。
崔肆归看着灯火下的沈原殷,肤色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点些许的红润,有些迷茫懵懂的眼神看着他,眼眶里还有一点湿润。
看得崔肆归有些心猿意马。
崔肆归情不自禁地抬手,拇指揉压在沈原殷的眼尾,且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中力道。
“嗯?”
力道似乎是有些大,沈原殷醉酒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发出一丝模糊的音节。
崔肆归挪开拇指,只见沈原殷的眼尾已经留下了一抹红痕。
红痕暧昧地留在他的皮肤上。
沈原殷晃了晃脑袋,他方才只小酌了几杯,许是酒的度数不低,现在还觉得有点晕。
好可爱。
崔肆归见此笑出声来,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指尖似乎还留有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崔肆归欣赏了一小会儿,而后向阿祝示意了一下,便亲自牵着沈大人走了。
群臣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
整个世界有点颠倒,头轻脚重的感觉并不好受。
沈原殷一上马车便闭上了眼,将头靠在了崔肆归的肩膀上。
马车开始驶动,不知去往何方。
沈原殷闭着眼,眉心轻轻蹙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沈原殷迷蒙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这哪儿?”
沈原殷眼睛还没有睁开,语气里带着困倦地问道。
崔肆归先一步跳下马车,站定后掀开了帘子,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道:“下来就知道了。”
沈原殷缓缓睁开眼,看了会儿崔肆归伸出来的手,才动作徐缓地搭上去,另一只手扯着衣摆就要下马车。
却在下一刻,一股力道顺着手突然把他往外拉,随即天旋地转,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丞相府的屋檐下挂着灯笼,下人们恭敬守在大门,月牙儿挂在夜幕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铺上银白色的薄纱。
沈原殷并不意外马车的终点是在丞相府,他挣开崔肆归的怀抱,刚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就被崔肆归几步追过来紧锢着,非要黏着走。
“……你几岁?”沈原殷问道,“离不开人?”
崔肆归理直气壮地道:“三岁稚童。”
“……”沈原殷不想说话。
崔肆归就这样一路黏着他走,直至岚梅苑。
“我的生辰礼呢?”崔肆归一进岚梅苑便问道。
沈原殷随口道:“没有。”
“我的生辰礼呢?”崔肆归自然不信,继续追问道。
“说了没有。”
沈原殷推开门,崔肆归跟着他进去。
他的话音都还没落下,就被崔肆归一把扯过去,崔肆归坐在椅子上,而他则是面对面地坐在了崔肆归的大腿上。
他们的鼻尖触碰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我看见了。”
崔肆归带着笑意说道,一只手揽着沈原殷的腰身,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卷轴。
崔肆归的左手不老实的在沈原殷的腰上四处游走,沈原殷只觉得身上泛起阵阵战栗。
“这卷轴是什么……”
卷轴“蔌”地展开,崔肆归的话猛然停住。
这幅丹青,里面画的是他。
一身甲胄的他,身骑黑马,身形利索,单手持刀,风似乎都有了形状。
少年英雄的身姿顿时活了起来。
意气风发,骁勇善战。
两人离得近,果酒的清香味也在两人之间渐渐漫开。
沈原殷将下巴磕在崔肆归的肩膀上,崔肆归拥着手中人柔若无骨的腰身。
半晌,他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喜欢你,沈大人。”
方才喝了酒,沈原殷现在懒懒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酒香混着沈原殷身上的清香,一起飘向了崔肆归的鼻尖,他嗅了嗅,随后牙齿咬上了沈原殷的耳垂。
咬上去的瞬间,沈原殷身子轻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崔肆归更加用力锢住他的腰身,含住了那柔软小巧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碾磨。
许久,崔肆归拉开了距离,欣赏似的看着沈原殷泛红的耳朵。
“沈大人,”崔肆归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衣裳,“你看我们的衣着,多相配。”
沈原殷大概知道崔肆归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我以后不会立后立妃,不会有后宫,也不会有子嗣,”崔肆归闷着声道,“……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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