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的青年歪了歪头：“既然有更方便的捷径，我为什么不走？”
“不过说真的，”他睨着牧浔失了血色的面庞，“你比我想象中的，实在好骗很多。”
“只不过……是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言尽于此。
云砚泽没有再说下去。
牧浔唇瓣翕动，他想说些什么，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声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又或者被抛到岸上的鱼，被那双透明的海倒映了个干干净净。
青年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怀里的纸花撒了一地，他不记得最后他们还说了什么，亦或是还做了什么。
也许云砚泽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又或是没有：也许他还在盛怒之下和云砚泽动起了手，给那张脸狠狠地来了一拳，也许也没有。
二人站在宿舍楼下不远的小树林里，那里曾经是他们之前约好的、一起找到的“秘密基地”。
那时……
也许下了很大的雨，也许只是一个无风的夜晚。
但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牧浔看不见任何一点光亮。
在所有他已经或是刻意遗忘的记忆中，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他只记得起一件事情。
在云砚泽面前摔下的纸花，在云砚泽面前被亲手撕碎的那封信。
——都是为了和对方告白而准备的。
第18章 异狮
第二天，泡完修复仓出来的牧浔没在房间里看见云砚泽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很快在堆满了消息的终端里翻出最新的两条。
【跳1】：[白鹰已经把第一处地址交给我们了。]
后附上一个会议室的房间号。
【小小跳】：[首领！白鹰把地址破译出来啦，我们现在在B909会议室！]
云砚泽自己过去的？
他虽然泡着修复液，但是大半时间里意识还是清醒的。
云砚泽并没有和他说过要出门的事。
不过黑蛛基地里遍布着监控，对方的项圈上又有远程追踪功能，倒也不怕他跑了就是。
牧浔默了几秒，将衣架上的大衣随意一披，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隔着中间的长桌，兄妹二人正在和对面的白鹰大眼瞪小眼，云砚泽靠在椅背，视线定格在桌面中心那张突兀的白色纸条。
他看上去丝毫不关心对面二人探究的视线，也根本不在意封闭的会议室中，安静到诡异的环境。
首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除了云砚泽以外的两双眼睛整齐地看过来，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三个人，走到安第斯身后：“地址呢？”
安第斯指了指面前的白纸。
他略带迟疑地把那张白鹰写的纸条递给牧浔，男人挑眉读完：“……三天后，黑市，你认真的？”
这就是云砚泽破译出来的地址？
牧浔抬眸睨向长桌对面的男人。
帝国那些自视清高的家伙们，落荒而逃到这种地方了吗？
“我只是按照约定，破译了出密讯里的信息，”云砚泽面不改色，“至于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与我无关。”
牧浔嗤笑一声：“那么想必上将也不能保证，他们会在后天准时出现在这个地点。”
云砚泽没说话，算是默认。
“砰！”安月遥拍桌而起，面带愠怒，“你耍我们呢！”
“你说要回你那母星我们带你回去了，你要拆炸弹我们安排了人给你，结果你连这个地址有没有用都没法保证？！”
仍是沉默。
额前落下的银发遮住云砚泽那双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安月遥看向牧浔，深深吸了一口气：“首领，我们就不该答应他的交易。”
“白鹰惯会骗人，他说的话没一句能信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如同弦上利箭，女孩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们为了这个地址跑上跑下，又是回母星又是拆炸弹的，结果现在云砚泽和他们说，这个地址可能没用？
他甚至不能确定帝国的人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安第斯看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门边的首领，用眼神对安月遥的话表示了肯定。
牧浔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他的目光跃过面前二人落在白鹰身上，若有所思般沉了沉。
甘羽星上的炸弹他们还没有开始拆除。
云砚泽但凡有脑子的话，都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欺骗他们。
许是他的目光在云砚泽身上停留太久，又或者是他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保持沉默的银发男人忽然抬眸：“……异兽的喂养断供，他们需要购买原料。”
他的解释来得突然，让还在气头之上的安月遥都跟着愣了一下，侧过身去看他。
帝国沦陷后便失去了对甘羽星的控制权，再加上黑蛛已经在甘羽星上布防，他们若是需要草料，只能冒险到黑市里去购买。
黑市地处最混乱的边缘星球，是许多害虫的藏身之地，藏污纳垢，却也足够隐蔽。
隐蔽到完全可以让那么三五只害虫在那里自如地进行交易。
云砚泽神色坦然地回看向黑蛛几人。
“只是猜测。”他道。
牧浔夹着纸条的双指轻轻摩挲：“你的意思是，三天之后，他们会出现在黑市交易原料？”
虽然弧度极为微妙，但是牧浔确定自己在那一瞬间并没有看错。
云砚泽抬起那双锐利的浅色眼瞳，开口时唇边勾起一点轻微到可以不计的上扬弧度：“我可没有这样说。”
“要不要去验证，就看首领的意愿了。”
*
安月遥闷闷地一撑脸颊：“结果我们还是被白鹰牵着鼻子走了！”
让人先行把云砚泽押送回去后，她和牧浔留在了会议室。
牧浔摸出一根烟，叼在齿间，轻轻地咂了一下嘴。
倒也没说错。
自从云砚泽被他们俘虏后，不管是最开始提出的交易要求，还是后来的拆除炸弹等等，看似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实则和今天一样，都在逼着他们不得不按照对方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
女孩有些担忧地倚着背后的会议桌：“首领，我总觉得我们现在完全陷入了他的节奏里。”
“又没有方法验证那串密信的破译是否正确，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和帝国那些人是串通好的，我们又要怎么办？”
牧浔将嘴里的烟夹下来：“如果不去，更没有办法确认真假。”
这几天里安第斯没少尝试破译云砚泽交上来的密讯，但不管用了多少方法，都没有找到半点思路。
于是会议刚散场，他便又匆匆忙忙跑回去研究那道密讯了。
密讯里给出了时间以及黑市的地下赌场两个信息，赌场牧浔曾经进去过，酒醉金迷又混乱不堪的地下赌市里，多的是孤注一掷的暴徒。
要是普通人被那些疯子盯了上，少不得要脱掉一层皮。
他指尖夹起那张薄薄的纸片，举到眼前。
连飘逸的字迹和落笔力度，都与那时候别无二致。
安月遥抱着椅背，嘟囔道：“也是……要确认真假的话只能这样，而且还不能惊动他们。”
要是黑蛛的舰艇大张旗鼓降落，指定会被帝国提前蹲点的探子发觉。
“芙娅姐还没有醒，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她道。
牧浔夹着纸片的手指赫然一顿，把那张纸打了个弯折：“不行。”
他语气平平，却是不容拒绝的决断：“你太小了，不能去那种地方，利乌斯已经回来了，我会叫上他一起。”
闻言，原本还有些忿忿，想强调自己上个月已经年满十八的女孩一下噤了声：“这么快？我还以为他……”
随即又摇摇头：“不过去黑市的话，鬼面确实比我和芙娅姐都要合适。”
鬼面蛛利乌斯，有着可以改变容貌声音的伪装能力，在他们和帝国漫长的拉锯战中，只身一人为他们打点了不知多少有用的内部情报。
他极少以真面目示人，于是时至今日，就连安月遥都没有见过他真实的容貌。
女孩和他并不是很熟，还总因为对方生人勿近的气场有些发怵，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芙娅姐要睡到什么时候……”
说到这个，牧浔也有些意外：“芙娅现在还没有醒吗？”
K93星上被他斩首的那一波异兽多少都带了毒，但见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还中气十足的，看上去屁事没有，他便也以为芙娅只是吸入太多毒气，暂时昏迷了过去。
按照她S＋的精神力和体质，怎么都不该恢复得比那两个家伙还要慢。
安月遥点头：“一直没醒，但是身体数据这些都很正常。”
沉思片刻，牧浔道：“如果明天还没有醒的话，就把‘医生’叫回来，让她看看芙娅的情况。”
顿了顿，又问：“那两个家伙呢，审出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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