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夜顿了顿,缓缓放下茶杯,抬眼望了一眼外间——这家伙,偷偷放糖了。
靳歌也正在紧张,完了,太子殿下发现他放糖了。
然而烛夜只是又喝了两口茶,便转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文书,靳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一阵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他和烛夜有些诡异,但烛夜好像真的有些太过于纵容他这个侍卫了。
他是下人,不是傻子。
哪里有下人能和主子睡一张床,一起吃饭,甚至没有按命令做事也不会被骂的?
烛夜对待自己的确是有些特殊的,靳歌在烛夜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蹙眉,这样是不对的,不管是他逾矩,还是烛夜对待下人太过于宽厚,都是不对的。
烛夜身居高位,待人宽容没有错,但这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靳歌从心底不想看烛夜吃亏。
这个人不仅仅是自己的主子,也是他的恩人。
“困了吗?”就在靳歌胡思乱想时,烛夜忽然出声道,“困了就去睡。”
“属下不困。”靳歌忙应道,心想,看,又来了——多此一举的关心,不该存在的关怀,放在一般人看来,能被烛夜这样对待也许早就飘飘然了,可他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倒是殿下,现在已经过了亥时,是时候该休息了。”
这句话不过是客套,他知道烛夜肯定不会理会,果然——
烛夜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起身活动了几下,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刷刷刷写字:“靳歌,去卧房拿一块垫子来。”
“是。”靳歌看了一眼烛夜身下,那里是有一块软垫的,难不成是小太子后背硌得难受?看来明天非让人给椅子多加一些软垫了,他这么想着,利落地去取了软垫来,就在他要往烛夜身后塞的时候,小太子却拍了拍自己脚边的榻子:“放这里。”
靳歌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已经自作主张做错一件事了,还是听话一些好了,他将软垫平整摆放在烛夜脚边:“殿下,放好了,是脚酸了吗?属下来为你……”
“不要多嘴,你坐下来。”烛夜道,见靳歌不动,还指了指垫子,“没听见?”
“……殿下,这不合规矩。”靳歌硬着头皮道,“哪里下人当着主子的面坐下的道理?”
“你都睡在我身边了,还怕坐在我脚边?”烛夜挑了挑眉,“我说了,过来坐下。”
靳歌只好挺着背做了过去,像是在受罚一样,烛夜啧了一声:“就不能贴着我吗?”
“属下不敢。”实际上靳歌非常想要爬起来给他跪下,但他知道烛夜的性子,这阵子起身只会让他恼火,只好坐着一动不动,谁知道他不动,烛夜动了。
感受到太子的小腿贴上他的背时,靳歌僵硬了,正要往外挪,头顶就响起了警告:“敢动的话,今天晚上就不许穿衣服。”
靳歌:“……”
这算是什么威胁?难道以前谈得一起睡觉自己没脱..衣服吗?
等等,太子不会是要他把里衣也脱了吧?
靳歌顿时不敢动了,烛夜满意了,斜了身子,腿靠着他,继续手上的活儿。
夜里风声呼啸,烛火跳动着一闪一闪,背后是微凉的体温,头顶是刷刷的写字声,靳歌察觉到自己马上要闭上眼睛,赶紧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晃晃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烛夜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可靳歌却是越来越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到底是靠着烛夜的腿浅浅地睡了过去。
太子停下了手中的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侍卫,嘴角不由自主地噙了一抹笑意,伸手在他发顶点了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又喝了口茶,茶里的糖已经彻底化开,被打散的甜味与苦味混在一起,这股苦味竟然也没有难以忍受了。
他打起精神来,拿起藏在奏折底下的一个小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月中节。
这是他小时候和靳歌约定下的第一件事,将来要一起去逛月中节,也许靳歌已经忘记了和小孩儿的约定,但烛夜还记得。
“只要把这些事儿忙完,后天就能去看花灯了。”烛夜轻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那一天。”
晚风吹动靳歌的发丝,轻轻柔柔绕上了烛夜探过来的小指。
……
“昨夜没睡?”
次日退朝之后,烛夜并没能顺利离开,而是被宁殷给拦了下来,就算他遮掩过,黑眼圈也还是骗不了人。
烛夜只好点头承认:“南海那边……不能等,所以就熬得晚了一些。”
“这南海再怎么急,也不能累坏了太子的身子啊。”明林公公在一边担忧道,“殿下可要回桃李苑去歇息一阵子?”
烛夜摇摇头:“还有些事儿没……”
“放着让丞相来便是,他这两天闲得长毛,正好给他找点事儿做,提提精神。”宁殷没好气道,又对跟在烛夜身边的靳歌道:“你看好太子,今天下午让他好好休息。”
“是。”靳歌低头应了下来,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时他的过错,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却是被烛夜紧紧抱在怀里,虽说身上的衣服都还完好无损,但环在腰上的手却让他不知所措。
以前顶多是靠在一起睡,今天怎么抱上了?
而且皇上这边一放话,回头他还得陪着一起睡……
烛夜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应了:“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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