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要替父皇将那些碎嘴的人都剁了，所以就长高了吧，也好威慑一下他们。”烛夜笑道，他手上看似帮着宁殷整理奏折，却是不经意间将一份奏折弄掉在了地上，“啊，掉了。”
“无事，朕来捡。”宁殷弯了身子将奏折捡起来，然而一下没拿稳，奏折展开在了眼前，他看清楚落款时愣住了——这是庄茂言在他生病之前上奏的一本例行奏折。
只是里面的内容有些不同寻常。
“是林家？”烛夜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道，“林家的小王爷好像还关在天牢里呢……说起来林家也是父皇的母家吧？”
……
林家的小王爷已经在天牢里呆了快半个月了，虽说父亲和妹妹给他上下都打点好了，不至于给他用刑，可这里的狱头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他出去，只扔给他一句“你以为这儿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还整整一天没给他饭吃。
他算是明白了，在这里，就算他是宁殷的亲孙子都不管用，而且越攀关系，就越会被苛待，所以他这两天学乖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但今天外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平时那些叽叽喳喳或是大嚷大叫的重刑犯们，今天一句话也听不见，小王爷实在忍不住心里头的好奇，将脸贴在生铁栏杆上使劲往来处看去，结果刚看清来人的脸，他就忙不迭地往后退，结果一下子没站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居然是宁殷！
他怎么会到天牢里来？
小王爷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正要爬起来，眼前就已经落下了一道黑影，是宁殷站在了他的牢门前。
他赶紧爬起来跪好，看宁殷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来放他出去的——自家老爹干的那些事儿他也知道个大概，为了让自己在京中能谋一个好官位，父亲也是费劲了心思，才终于在今年春闱时赌对了一次，他新收下的徒弟成了当今的兵部尚书，那小子正好是个耿直又不动脑子的，正好能够为他所用。
莫非是为了父亲的事儿来问他的罪？
小王爷不敢再想下去，耳边是宁殷低声让狱头将他拖出来的声音，被拖出去时他也不敢胡乱挣扎，尽可能地卖乖。
可没成想宁殷不吃这一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拖出去斩了吧。”
“是！”狱头也应得很快，拖着他就要往外走，小王爷被那一句话惊得直接尿了裤子，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拖出去一半路了，还以为是庄茂言告了状，他忙高声求饶道：“皇上！皇上——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威胁丞相大人！饶命啊皇上！饶命……”
“等等，拖回来。”宁殷身边带着的明林公公看见天子抬起手，忙出声道，“皇上还有话要问，等一会儿再斩。”
小王爷听见了前半句，刚放下去的一颗心又因为后半句高高地提了起来，大气不敢出一声，老老实实跪在宁殷面前，只想着能多活一会儿。
“你放才说，威胁？”宁殷咳了咳，一边的明林公公赶忙递了手帕过去，却被宁殷挡开了，听他继续道：“怎么威胁的？”
小王爷赶紧连珠炮似的将之前和庄茂言说的话都倾盆倒了出来，在他继续求饶之前，被宁殷一脚踢翻在了地上，随后那抹玄色的衣角毫不留情地从他身边掠了过去，只留下几句在小王爷听来仿佛飘在云端的话。
“爵位夺了，贬为庶民，送到江洲去吧。”
江洲是距离京城最远的荒城，已经没有多少人住，只有开采矿石的还有些人留下，这简直和流放没有什么区别。
——但好歹留了一条命。
“别急着想这么好。”明林公公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对狱头道：“不必备马车，让人带着他走过去。”
小王爷愣住了，这和让他直接死在路上没两样，狱头将明林公公送了出去，转头来对他道：“小王爷，上路吧？”
……
“是吗？多谢几位，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庄茂言将笔墨纸砚收回了小箱子里，对眼前的几位老人点点头，将记录着林家大大小小罪状的文书也收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身后这座古老的城池，叹气道：“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都能为非作歹……”
那天之后他就悄悄从宫里出了城，小王爷对他的威胁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也并非是赌气才要离开，他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就算下面的人能查出来林家的什么事儿，也已经是经过美化和添油加醋的，大多数都不能信，借着宁殷的名义，林家人的手已经伸得很长很长了。
宁殷动手来查并不合适，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那就由他来亲手将这一切及时止住。
这些日子来，他也并非只收获了林家的罪状，也还有京中其他官员的一些事儿，他将每一条都分门别类整理好，打算到时候带回去给宁殷过目。
想起宁殷，庄茂言憧憬地看向京城的方向，再过不久，他就能回去了，不过他出来这么久，宁殷一定会生他的气吧。
毕竟一国之相不告而别什么的。
他这么想着一路告别了方才帮了他的百姓们，转身往暂时栖身的客栈走去——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给宁殷留消息的。
龙床枕头底下，他有留下一封书信，简单说了他暂时离开是为了什么，宁殷一定会理解他的……吧？
丞相大人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门，结果刚进门就觉着面前一阵掌风袭来，庄茂言心下一沉，几个擒拿手便将局势扭转，膝盖抵住那人的小腿，将他按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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