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从崖边开始，所有悬崖碎石瀑布般轰然倒塌！
狂风尘埃随声而来，眼前万物顿时遮天蔽日，几乎就要吞没他们的视线。
在此巨变之中，两人惊奇地看见，中心那棵巨树砰地胀开数倍，转眼间就撑满了整个空间！
可在树冠顶上，月启生背手而立，安稳不动如山。
那双往日里时常含笑的眼睛此时正寒霜满布，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二人看。
月启生兀地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离鹤，你的境界果然掉了。”
李叶雏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向身边人的侧脸。
境界掉了？离鹤不是……大乘期了？
还没等他细想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月启生便再度开口：“世人都在等你得道成仙的那日，殊不知他们眼中无人能敌的仙尊，早就已经有了心魔。”
离鹤不答，右手却已抚上腰间长剑。他向来不喜欢与人多嘴多舌，说的太多，只会让简单的事生出波折。
“你现在应该巴不得直接除了我，”月启生轻轻一笑，“但不是因为我杀人无数、作恶多端，离鹤，你是怕我把真相说出来吧。”
离鹤动作一滞，极为细微地停了瞬呼吸。
李叶雏紧靠着他，自然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他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就好像月启生说的真相，与他有关。
……难道说，离鹤境界会跌落，也是因为他吗？
“仙尊，你……”
李叶雏抓住了离鹤的衣襟，迫切地看向他的眼睛，仿佛是在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对方说的是否是实话。
离鹤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听话，魔修在前，其余事情暂时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
月启生重复了遍他的话，满脸嘲弄。
“既然真的不重要，那你当时差点殉情又不惜毁了自己全身修为……”
他手中剑尖直指李叶雏。
“硬生生让他重新活过来又是再做什么！”
他音调扭曲刺耳，藏着满满的不甘和恨意，而李叶雏耳边嗡响一声，霎那间世界悄无声息，什么杂音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殉情”二字，不断地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茫然地失了力气，双手软软就要垂下，可下一刻，却被人猛地攥紧了。
离鹤力道大得惊人，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一字字清晰说道：
“因为不一样。”
“他于我而言，重要到无可……比拟。”
第52章 上古秘境5
那一瞬间被拉得无限长, 李叶雏喉间凝涩，千思万绪难以言喻。
离鹤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极大，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了怀里。
他沉默良久, 目光终于落到了李叶雏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无需多言，所有事情都已明朗，仿佛一根长针串联起了所有前尘往事。
为何他会突然重生在连青的体内？为何离鹤又会恰巧在那时赶到破庙？还有鸾车上过于亲密的态度，无论如何也要在他身上放的符咒和玉佩……
从来不是什么睹物思人，而是苦苦咬牙才能忍耐的相认之苦。
李叶雏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睛泛酸, 巨大的流泪欲望猛烈地窜了上来, 让他几乎控住不住地想要痛哭出声。
他好想问离鹤,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为什么要隐瞒到现在？如果月启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他还要继续忍到什么时候？
可千言万语堵在心间, 只剩下无边的委屈和思念在胸膛翻滚，他同样回握住了离鹤的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师尊。”
离鹤同样沉默良久，可手却暗自抖了一下，片刻后才终于回道：“嗯, 我在。”
咔嚓。
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道清脆的断裂声，他们闻声望去, 只见跟前的月启生早已没了身影，而在不远处的那棵巨树中央, 却出现他诡谲跳动的身影。
他要逃了！
两人立即分开, 提剑就追了上去。当务之急依然是活捉月启生, 不论如何也要将他控制住！
但月启生却不慌不忙, 只在枝桠间来回跑动，像是在故意寻找些什么。离鹤张开五指，不平剑旋即稳稳落在掌心，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举剑斩向巨树——
只见不平剑剑身陡然燃起熊熊烈火，如同流星般滑坠飞下，灵火顿时就覆盖了整个视野！
可就在这时，李叶雏眼尖地看见月启生长臂一挥，手里竟径直多出了另外一柄熟悉的长剑——
是他的揽云！
“这把剑很眼熟吧，”月启生朗声笑道，“之前在西光村的时候就让你见过了，你用了如此之久的佩剑……”
他缓缓勾起嘴角：“如今可是归我了。”
“就像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举世名声，也变成了我。”他站在树枝上，脸上神情晦暗莫测，“分明我们是一样的，都是乞丐走了狗屎运，我甚至拜入了势力最大的月泊门，李叶雏，如果你只是个不平山的小弟子就好了。”
李叶雏难以理解：“我一直把你当异姓兄长，当好友……可你就因为这点事情对我怀恨在心？！”
“这点事……你自然是不会明白的。”月启生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暗，“你成了仙尊弟子，我却要在月泊门从洒扫开始做起，我要熬数月数年才能拜入掌门底下，可你只是上了山，就什么都有了。”
李叶雏：“我虽入门，但也是靠自己领悟，并没有比你走运到哪里。”
“可你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了，”月启生淡淡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也不喜欢你了。”
李叶雏：“可你后来不也顺利继承了掌门之位吗？你修为到了化神期，还是仙盟盟主……”
“——那都是因为你死了啊。”
月启生死死地看着他，唇齿间忽地吐出几个字来，“你若是不死，就凭借仙尊弟子的身份，还有少年修士的名头，就算是再过几百年，想来也是轮不到我的。”
李叶雏：“……这些很重要吗？”
“重要。”
月启生拿着揽云，剑剑直奔要害：“是你的存在……影响了我的人生！”
手起剑落，那阵飓风竟然在空中卷起偌大的气流，顿时将灵火都压了下去。
另一边，离鹤手中的烈火分毫没有停歇，但不知为何，却总在巨树前方被硬生生地截断。
这个空间里，似乎总有种莫名的力量正在制衡着他们。
李叶雏站在原地，满头黑发在强劲的气流中狂乱飞舞着，眼神却困惑地看向远处两个身影。
他心里明白，月启生那些话可笑又荒谬，一个人的人生怎么就会被外人所影响，又是怎么因此走上歧途，不惜以千万人的性命为代价？
但同样的，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些话全然真心，并无半点谎言。
月启生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厌恶他。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在无数个破旧的巷弄里，满脸是灰的孤独小孩坐在地上，拿到了陌生哥哥给的馒头；花开花谢，他和月启生身高抽条，见面时总要相互交流修为如何，再对上两招；他慌不择路，也是月启生帮他从澄达地逃出来，还向老掌门掩护……
李叶雏鬼使神差地有种错觉：
好像他这二十几年来，根本就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人。
更或者说，是他像血蛭一样处处靠吸食他人为生，才会让身边的人都为他所牵连。
他垂下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离在空中，直到离鹤的声音突然从风中传来：“李叶雏，你哪里都很好。”
李叶雏微微一愣，便听到对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极缓却字字清晰：“是因为有你，我才活到现在的。”
李叶雏眼睛瞪得更圆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离鹤这句话既是想鼓励他，也像是回应了之前“殉情”的事情，登时浑身一麻，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都差点乱了手脚。
生性内敛，见过这么多事后也依然是这个性格，李叶雏很想扒着离鹤继续问个干净，但他余光一瞟，却看见远处月启生做出了个格外古怪的动作。
……像是控制不住抽搐了下似的。
多亏这惊鸿一瞥，他背后瞬间冒出了不少冷汗，直觉让他立刻脱离了方才那些多愁善感的情绪，当即就提剑刺了过去！
但还有比他更快的。飞了不过几里，他便感觉到头顶瞬间陷入黑暗，李叶雏蓦然抬头，便见整棵巨树树冠处聚满了魔气，如同乌云压境似的重重坠了下来！
离鹤瞳孔一缩：“回来！”
话音还未落地，他手中的不平剑就已脱手飞了过去，但他还是慢了一步，那形同泰山的乌云已经将李叶雏整个裹在了中间！
黑暗中，无边的魔气暗流涌动，就在离鹤要强行突破之际，一道笔直透亮的蓝光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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