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澄达地聚集了几乎所有天下大能，随便一人都是元婴起步修为，若是在此被人发现，那等待他的便是无数围攻。
他害怕自己再被抓进地牢，更害怕自己会在更严峻的刑罚面前被迫认罪。
于是李叶雏连一秒都不敢停留，夺门而出。
现在想来，当时那声音应当就是来自于盛凌了。
“多谢师兄告知。”
林希来主动开口，打破这沉闷的氛围：“既然盛凌不在药庐，我们也不多逗留了。”
师兄回过神抱拳一笑：“小事，我倒是托福见到了传闻中的连家小公子，聊过之后才发现，小公子性格意外率真呢。”
李叶雏礼貌笑了笑，刚想客套几句，远处林间却刹地飞出大群鸟雀，啼叫声呕哑嘲哳，紧接着便是一声响彻山峰的黄铜钟声！
铛——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不知是谁喊了句：“这是掌门令！”
“唯有重大紧急事件亟需通知全门，方可动用掌门令，”林希来面色霎地变白，“这是发生什么了？！”
第36章 听雨夜谈
黄铜钟声铛铛响了三下, 磅礴庄严之气传遍了整个门派，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俞承年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仙盟特急飞信, 现告知于我派弟子。神武秘境将于半月后开启，由蓬莱宫负责本届秘境一切事宜。此次秘境将有上古神武现世，天下修士皆可参与，不设修为门槛。”
李叶雏没想到他用掌门令说的竟然是这事，微微一愣，便听俞承年顿了顿，然后清嗓子道：
“所有人听清楚了, 三日后出发, 有意向的去各自长老师父那报名, 报名截止今天晚上，过时不候哈！重复一遍，过时不候！”
还没等众人多嘴, “啪”的一声，传音迅速断了。
头一回听见这种掌门令的李叶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村长通知大伙去割麦子呢！
边上的林希来羞耻地蒙住了脸，无颜面对自家掌门师父如此随意的行迹，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带着李叶雏离开了药庐。
去冷泉峰和主峰是两条路,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闲聊，林希来主动问他：“你打算去神武秘境吗？”
李叶雏也不瞒他：“今日掌门来过听雨阁, 同仙尊说了此事，我当时就想着一定要去。”
见他似乎话中有话, 林希来试探道：“……但仙尊不同意？”
李叶雏点点头。
“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他没有犹豫, 将早晨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神武秘境原本是由苍山派掌门负责，但魔修入室杀人，甚至已经提起闯进了秘境。”
林希来张大了嘴，左右张望后问道：“魏锦贤死了？难怪通知的如此突然……不过这样看来，想必神武暂时应当还没被拿走。”
消息骤然砸下，他舔了舔唇有限不知所措，纵然上古神武的诱惑很大，可暗处蛰伏的魔修也同样是个隐患。
“不管了，身为正道怎可害怕一个魔头！”林希来闭眼大喊，铁了心要去秘境，“等会回去我就和掌门说，无论秘境多少危险，总得试试才知！”
随即他一掌拍在李叶雏肩头，仿佛过来人似的苦心权威：“话又说回来，至于你，理智上我认可仙尊的想法，筑基修士去秘境太过危险，何况里面还有想至你于死地你的魔修——”
“但上古秘境可遇不可求，这事仙尊应当也明白。”林希来切换了一幅认真的面孔，“更何况，仙尊对你例外颇多，想来你若是同他开诚布公，说清自己的想法，他应当什么都会满足你。”
他说话直白，听得李叶雏不知为何格外别扭：“……你夸张了，仙尊对谁都是一个态度。”
林希来果断地摇摇头，异常笃定：“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
李叶雏下意识还想反驳，可张嘴后又罕见的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迟疑地闭上嘴。须臾，他似有所动，喃喃道：“知道了……那我回去再试试。”
林希来的话着实有些让人在意了。
回去的路上，李叶雏忍不住将那几句翻来覆去地想，一会觉得他夸大其词，必然是臆想能力水涨船高，一会又觉得他言之微微有理，或许真有指甲盖那么丁点大的特殊对待。
总之，愁得李叶雏一步三声叹。
回到听雨阁时夜已渐深，他本想天亮后再找离鹤谈谈，推开院门，却出乎意料的与之迎面撞上。
离鹤坐在院中，石桌上赫然放着两杯茶，见他来了，主动说道：“坐会吧。”
李叶雏攥着衣角，抓了又放，犹豫好久后才在石桌另一头坐下。他刚要同人拉开距离，就听离鹤道：“今日的掌门令收到了吧？”
“嗯，俞掌门说并不限制修为，”他摩挲着茶杯，轻轻开口，“……上古秘境，我还是想去。”
离鹤似乎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脸上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淡淡道：“先前你走的太快，还尚未告诉我原因——为什么执意要去？”
李叶雏抬起头，那双圆眼在月光下自带一种湿漉漉的纯净感，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他：“那可是上古秘境，天下无人不对其充满向往，我自然也……”
“哒哒”两声轻击，离鹤食指关节在石桌上敲了几下，他沉眉打断他：“不要试图在我面前撒谎。”
“……”
离鹤怎么到现在还能轻易识别谎话，在他面前真是一点也没法隐瞒。李叶雏扁扁嘴，彻底绝了蒙混过关的念头，坦言道：“好吧，是因为那魔修也在秘境里。”
“你找他做什么？”
新仇旧恨，根本算不过来。李叶雏从一堆真相中挑了唯一能说的，“自然是想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追杀我，以及他到底是谁。”
“你才筑基。”离鹤面色如冰，满含警告意味地提醒他，“你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但总不能一直逃避。”李叶雏抿起嘴，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真挚，“现在我体内有梦貘的妖丹已是一大助力，若仍对魔修畏畏缩缩，只会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这个道理李叶雏清楚得很。
前世因为过久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很会看人颜色，也习惯隐藏个性避免同人起冲突。
做乞丐时被嘲弄就当做听不到，上山修行后被盛凌欺辱也尽可能绕开——直到修为与日俱增，终于突破金丹时，才总算有了些许底气。
他回过神，直直对上离鹤的眼睛：“所以我一定要去秘境。”
离鹤沉默良久，看向他的视线复杂而又隐晦，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李叶雏一喜。
“你可以去秘境，但玉佩和护身符绝对不能离身。”他声调冷静如万古不变的磐石，一字字着重强调，“知道吗？”
李叶雏疯狂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秘境里每个人传送到的地方都不同，我并不一定能在你身边，”他继续沉声补充，“所以有事一定要立刻告知我，知道吗？”
“明白明白！”李叶雏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多谢师……仙尊！我一定会实时和你汇报行踪的！”
明明是句不走心的承诺，离鹤却不知为何愣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好，那我就等着了。”
“……”他怎么真的应下了？
“到时候每过一刻钟就联系我，跟我汇报一下方位和情况。”离鹤慢悠悠地说道，与此同时又加了个码，“但一刻钟会不会太久了？”
“不，一点也不久。”李叶雏麻木，“甚至有点太短了，仙尊。”
“嗯，会用玉佩传音吗？”
“当、然、会、了。”李叶雏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不由默然几秒，而后强撑着微笑起身，“那我就先回屋了，仙尊。”
离鹤看起来心情很好，拂手一扬，悠然说道：“去吧，这几日记得多加修行。”
*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候。
李叶雏清早就同离鹤到了练武场，场上一扫从前热闹氛围，只站着寥寥几人。
此次前往秘境，由俞承年和离鹤带队，其余长老皆镇守不平山，以防突发事件。而场上除了林希来和邹融两个熟面孔外，剩下二人未曾谋面。
看见邹融时他有些意外，连林希来也不免多问了一嘴：“你一个器修去秘境干啥？”
“去试验我的新作品啊！”邹融理直气壮，“最近我刚研发了一款疾跑驴，即使是在泥沼里也能健步如飞，我打算去秘境里试验看看，若是效果不错就可以推广开来。”
“但修士平常都习惯御剑飞行，你这驴打算卖给谁？”林希来突然问道。
“……”
“……”
邹融噎了一下，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林希来的问题颇有探讨价值，他最后还是走到角落里重新开始沉思，李叶雏二人便无所事事地聊了几句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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