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纪星衍其实也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赵行归,想要借着忙碌的借口来躲避,能拖一时是一时。
躲逃避的愿望落了空,纪星衍焉头焉脑的耷拉着眉眼,刚转身往前走两步便一头撞进了气势汹汹赶来抓人的赵行归怀中。
纪星衍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只是刚动一下,眼前景色便天旋地转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赵行归拦腰抱起。
只见赵行归面色阴沉,横眉竖眼,十分不悦的数落他:“走路怎么不好好看路?本来就是大病初愈,这要是再摔了可如何是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的?”
赵行归第一次对他摆了冷脸说了重话,纪星衍先是受了惊,随后控制不住的觉得委屈。
他憋着一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不愿理赵行归。
赵行归见状放软了态度,抱着人快步往房间走去,行走间低声下气的哄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因为太过担心才会一时失言说了重话。”
“你若是委屈,尽可对我发脾气,打也行骂也好,别气坏了身子。”
赵行归情真意切的道着歉,纪星衍瞬间就消了气。
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理赵行归,而是因为横距在两人之间的,仿佛天渊之别的身份差距。
他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由着赵行归将自己抱回了房。
赵行归将他放回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关房门。
纪星衍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紧成直线,眼中神色复杂。
从赵行归离开到归来,两人分别了半年之久,说不想念是假的,他无时无刻不盼着重逢,但前提是他没有猜测到赵行归的真实身份。
赵行归答应过他,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回来就与他坦白真实身份。
纪星衍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存了几分侥幸,想着自己猜测的是错的,赵行归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更怕猜测成真。
九五至尊的身份太过尊贵耀眼,他万万高攀不起,也不愿从此以后被关在那深宫之中,与那些后宫佳丽争夺他一点点可怜的宠爱。
与其如此,他宁愿断得一干二净,就当他的行归哥已经死了,往后余生都在这边陲小镇之中守一辈子活寡。
纪星衍心中哀伤不已,鼻尖泛了酸,等赵行归转过身折返时,又瞬间掩饰了眼底的落寞,换上了温和柔软的假面。
他伪装得很完美,但赵行归太了解他了,哪怕只是一点细微末节的变化都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纪星衍在抗拒他。
赵行归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运筹帷幄的皇帝陛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神色晦暗的看着纪星衍,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对他失去信任的小哥儿回心转意。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还是纪星衍受不住,逃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赵行归莫名的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纪星衍怔住,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平淡,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心惊。
赵行归急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纪星衍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好像松开一点他就飞走了似的。
他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话还未说完,纪星衍却打断了他。
只听纪星衍平静的开口问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我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岌岌可危的维持着假象的砂纸被捅破,两人谁都不好受,一个害怕失去无法挽回,一个害怕得到不想面对的真相。
赵行归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可面对纪星衍的质问却失了声。
他当然可以继续哄骗下去,以小哥儿的性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会信的,他甚至可以丝毫不顾及小哥儿的意愿强行将人带走,但他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妥协的说出了真相。
“我是禹朝的皇帝。”
那点可怜的侥幸被彻底打碎,纪星衍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用力的抽出被握着的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姓名呢?也是假的吗?”
赵行归慌忙道:“不!不是假的。除了身份作了隐瞒,其他一切都是真的,对你的爱和疼惜也是真的。”
纪星衍失了神,久久不语。
赵行归心急如焚,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极力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越努力就越像那掌中握紧的流沙,明明已经拼命的攥紧,却还是从指缝之间一点点的溜走,想要挽回却无能为力。
纪星衍仰着头,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封准备了很久的信递到了赵行归面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他说:“赵行归,我们和离吧。”
第65章
“我绝对不同意和离。”
“你与我成了亲, 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除了你谁都不行。”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纪星衍坚持要和离, 赵行归却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
他们依旧形影不离,只是都冷着脸谁也不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纪星衍对赵行归视如无睹,而赵行归则守在他三步开外, 不靠近也不远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纪星衍脾气好又温柔,但十分的有主见有原则, 一旦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死士们暗地里为陛下捏了一把汗, 只盼着他早些把人哄好,殊不知赵行归本人比谁都心急, 却又拿纪星衍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他如何死皮赖脸放低姿态,小哥儿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 他至今不明白纪星衍为何能够如此绝情。
明明他们两人两情相悦,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就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宣判了他死刑?
如此的不公平,也不讲道理。
赵行归心里难受, 纪星衍又何曾好过?
往日爱笑的人脸上没了笑容, 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两人闹的僵硬, 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 也跟着不痛快。
整个后院连着几日的低气压, 最后是成峰先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纪星衍夫夫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作为过来人他可看得分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在意对方。
既然如此在意, 又何必让彼此痛苦?
当天打烊后,成峰冷着脸将狗皮膏药似的赵行归强行撵走,拉着纪星衍回了自己的房。
赵行归被撵了还是巴巴的跟到门口,吃了闭门羹也不肯离开,固执的等着纪星衍出来。
在他身后的暗处,死士们挨挨挤挤的靠在一起,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才能替陛下分忧。
“都说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矛盾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
“不如我们给帝后下迷情散,等翻云覆浪巫山云雨后,说不定就和解了呢?”
赵二依旧稳定发挥,出了个馊主意。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赵大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赵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你就收了你那神通,少给陛下添乱吧!”
赵三指指点点,满眼嫌弃:“就怕药下了,帝后醒来更加生气,到时候连让陛下跟着都不给了,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其他死士也是一脸不赞同。
赵二吃了瘪,嘀嘀咕咕的说那你们有能耐,倒是出个主意啊。
门前化身望夫石的赵行归仿佛没听到身后死士们窃窃私语,但一颗石子突然从地上震起,直直朝赵二脑袋砸去。
背对着的赵二躲避不及,等察觉回头时已经晚了,脑门被砸破了皮出了血,乌青了一片。
这回他是彻底老实了。
房间内,成峰好声好气的询问缘由。
“那小子是本家有妻妾了?”
纪星衍摇头,成峰又问:“那是他父母不同意?”
纪星衍沉默半晌,道:“他父母双亡,家中兄弟不合,倒也没人会阻拦。”
“那你们二人闹得这般厉害,到底是为了什么?闲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成峰也弄不懂了。
纪星衍不知何如与他明说,怕他得知了赵行归的真实身份后会被刺激得晕过去。
他不肯说,成峰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有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从这房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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