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算些什么？”
“世子我同你说啊，我呢，看手相可是青城山一绝。”
“从前来山上的人啊，我给他们看姻缘一看一个准，都要来找我还愿呢。”
萧宋听得额角青筋跳了跳。
大言不惭，臭小子。
“原来如此。”裴修尧饶有兴致地放下手中的折扇，看了眼脸色难看的萧宋，计上心来。
“那你给我算算”
“世子你可别听这混小子胡说八道。”萧宋急忙赶上来拉人，生怕这个学了半瓢水的便宜师侄把青城山脸给丢光。
“他会算个什么姻缘啊。”萧宋狠狠瞪着青云。
青衣皱起小脸反对着萧宋做鬼脸。
裴修尧对于这对便宜师叔侄的表演甚是捧场。
“无妨。”裴修尧拍开萧宋威胁青云的手，把自己的手递到青云面前。
“便看看罢。”
话是对青云说的，裴修尧却对面色一言难尽的萧宋笑了笑，眼里流转起玩味的神色。
青云仗着世子撑腰，还对萧宋使了个小人得志的眼色，才正色地把目光落在裴修尧手上。
他目光灼灼，面色沉浸，连带着萧宋与裴修尧都被带着严肃起来。
青云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面色也越发凝重。
萧宋总觉得这个便宜表情好像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裴修尧微微歪了下头，目光闪烁，但没说话。
“……”青云把目光收了回去，嘴张了张，看看萧宋又看看裴修尧，低下去。
再看看裴修尧又再看看萧宋，又把头低下去。
看得两人神色莫名。
萧宋心里门儿清这便宜师侄八成又算到什么离谱姻缘了，开始思忖待会儿怎么给师门圆场。
“世子额”
青云张了张嘴，却没敢看裴修尧。
“世子找姻缘要往东边去额对方家世很好、十分富有嗯，与世子门当户对。”
可也不是个定数。
你这媳妇儿也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这话他说不出口。
小少年终于开始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烦恼。
先前给萧宋算姻缘他吃了个大亏后，他回山拼命钻研，眼见着有所建树，却又在裴修尧这里被打回原形。
难道他真的不是学这块的料？
萧宋闻言却是先皱起了眉，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裴修尧。
裴修尧不置可否地收回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好啦反正世子以后娶亲去找东边的姑娘就好啦。”青云清清嗓子，“能与长宁王府门当户对的也找不出几个嘛，范围不大，好找的。”
萧宋脸上的神色更加莫名几分。
“多谢小师傅。”裴修尧点了点头，表情浅淡，看起来对姻缘不甚感兴趣，浑身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
萧宋这才放下心来，背过手狠狠拧了青云一把。
叫你小子在这给师门丢人！
青云委屈巴巴，却又陷入自我怀疑，一时无话可说。
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来敲门，躬身递给裴修尧一封信。
“世子，青城回信。”
顿时三人间的气场开始凝重，一扫方才的轻松。
裴修尧目光示意侍卫退下，白玉般的手捏过信，递给萧宋，捏起扇子欲背过身去。
“世子不必避讳。”
萧宋出声拦下。
裴修尧也不是个扭捏的，点点头应下，坐好。
萧宋面色严肃地打开信笺。
双手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不留痕。
归。
字迹苍劲雄浑、浑然天成。
萧宋放下信纸，面沉如水。
“我叫人取火折子来。”裴修尧浅浅把目光掠过纸面，眨了下眼，垂眸时露出右眼皮上方一颗小小的黑痣。
再抬眼时便消失不见。
“顺道送你们下山。”
萧宋凝神看向裴修尧眼底，没有说话。
“世子呢，要留在汝陵吗？”
去往码头的路上，青云坐在马车里分外新鲜，探头探脑地停不下嘴。
“明日启程，去一趟盛京。”裴修尧把玩了一把手上的明珠，垂眼道。
萧宋迷了迷眼，修长的手指无规律地抵在马车壁上敲了几下，眼神闪烁。
“盛京啊好玩诶。”青云脑袋点了点，小有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才去过一次。”
“你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萧宋弹了下青云的脑瓜，“我也才去过一次啊。”
裴修尧却转过了凤眸，几分不信地打量几眼萧宋。
萧宋也是脱口而出后才回想起上次入京时与世子爷结下的那点梁子，讪讪一笑。
“江南也只来过一次。”萧宋望着裴修尧把玩明珠的手，忽而低声喃喃了一句。
“……”
裴修尧被萧宋这么两句话说得不是个滋味。
他也是听说过这位青城山的羽化登仙命的。
他是九州最矜贵的世子又如何，那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命。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道士，却是注定要飞升为仙，名流千古的天选命格。
这样令人嫉妒的天之骄子，却顶着一张好皮囊，在此失落地低喃，因为没有看过俗间，因为只下过两次山。
裴修尧握着明珠的手紧了紧，又无力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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