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她以往也遇到过来药店里讨食的人。
十多分钟过后，薇薇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三人坐在里间的小饭桌上。
程予沂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转头望着郑宁一，眼神里透着一句话。
【好难吃。】
郑宁一顺溜地几口吞完，把程予沂那碗也端起来吃得一干二净。
“谢谢招待。”郑宁一说完便摸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
越靠近边境的地区越落后，他们在上一轮换乘中，就遇到了没有虚拟账户的店家。
所以他们特地取了一些现金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薇薇被郑宁一的干饭速度震惊到，直至看到桌上的纸币，才说：“这里用不了货币，都是以物换物。”
郑宁一没想到这里竟然落后到了如此地步，甚至连货币都没法使用，像是倒退回了原始的年代。
“那……这个给你吧。”郑宁一伸手从程予沂的衣服口袋里掏了一把巧克力出来，“这个是吃的。”
“巧克力！”薇薇有些惊喜，“我很久没见到了……我来这里一年了，小镇上并没有会做巧克力的居民。当然……即使会做，这里也没有足够的原料。”
谢清匀曾经说过，意识上载到虚拟世界的人记忆都被修改过。
由于总体的人口数量庞大，他设置了一个自动完善记忆的程序。
除了郑宁一的记忆是手动修改，其余人的记忆都是以他们本身的现实世界的记忆作为参考，进行记忆的自我修缮。
郑宁一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来这里一年，你以前不在这里生活？”
其实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这里是环境极其恶劣的边境——只有那些被放逐的人们才会在这里生活。
可她说自己来这里“一年了”。再看这座小镇的建筑规模，至少也修建五年以上了。然而他们是通过几天前各地的“多起人口失踪案”才了解到“第二轮筛选”已经开始。
“是的，一年前我还在芒城工作……后来的某一天，我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
薇薇苦笑了一下，说：“小镇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的。”
郑宁一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们一直误以为，第二轮筛选是在接到多起使用报案那天开启的，事实上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被放逐边境。
现实世界过去的二十一天，被放逐到边境的人却可能过了好几年。
是修改记忆导致每个人印象中度过的时间长短不一致……还是时间流速的问题？
“你们……难道不是以这种方式来这儿的吗？”薇薇看出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他们似乎是主动来到这里的。
“嗯。”郑宁一简短地回答。
失联的问题，直到他和程予沂进入边境都没有商量出可靠的解决办法，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质朴的方式，就是互相信任对方能圆满完成任务。
现下联系不上其他人，他一个人扣破脑袋也猜不出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但他唯一能确认的是，留给他们的时间，比看上去还要短。
“我们等雪变小了就去。”郑宁一对着程予沂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好。”程予沂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怎么吹着暖气还这么凉？”
“我可以问问你们要去哪儿吗？”薇薇突然插话，她的神色带着疑虑。
郑宁一把脸缩进围巾里，重新戴上了那顶棕熊帽子，“这座小镇的尽头——无人之境。”
他转头望向窗外，雪似乎变小了些。
第78章 没关系的
“无人之境……”
薇薇念着这几个字，她突然想起点什么，说：“你们最好别去那里。”
“曾经有人结伴逃离这里，一直走到了小镇的尽头。去的时候是七个人，回来就只剩一个。”
她的脸色染上一丝惧怕，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据说唯一幸存的那个人得了精神病，整日疯疯癫癫的，没过多久也死了。”
郑宁一闻言和程予沂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凳子上起身，他说：“多谢劝告。我看外面雪快停了，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两人没有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当然知道无人之境很凶险，但他们必须去。
“把手铐给我戴上吧。”郑宁一看上去情绪不高，说话的声音有些闷，“我怕万一失控了……“
程予沂捧住他被围巾包着的脸，轻轻揉搓了两下：“你失控我就亲你，用'美男计'让你清醒过来。”
“……”郑宁一抬起两只手腕，“别废话，快给我戴上。”
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程予沂给他戴上手铐之后，拉着他在雪地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同淋雪，共白头，咱们现在也算白头偕老了。”程予沂感叹道，“要是回到现实，我们再一起去看海、爬山。走遍千山万水……哦不，吃遍千山万水。”
郑宁一笑了一声，说：“还没吃遍千山万水，就先被你画的大饼撑死了，”
“我不信。”程予沂说，“你的胃口没那么小，休想污蔑我。”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尽头。
雪已经完全停了，他们前面是一望无际雪原，和天连成一片，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迷茫感。
郑宁一看见了右前方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写着“无人之境，踏入无踪”八个大字。
他站在原地没继续往前走，这个地方让他隐约感到熟悉，像是曾经见过一样。
“别怕。”程予沂偏头看他，目光暗沉热烈，似是要把他印在眼睛里，“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让开。”郑宁一把他往旁边挤了一下，“我走前面。”
他现在的自愈能力比以前更强，几乎是伤口刚划开就愈合了，让他走前面打头阵是最适合的。
程予沂没立刻答应，即便他知道郑宁一的自愈体质很强，但他还是担心。可若是他自荐走前面，郑宁一肯定也不会同意。
他沉思了几秒，说：“并排走总行了吧。”
郑宁一同意了，他说：“抓紧我。”
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踏进这片雪原。
这里没有路，他们一步一步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郑宁一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虚拟结界
装置就在这附近！
“程……”
郑宁一刚想告知程予沂这个消息，转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一股强烈的恐慌从心底骤然而起，逐渐占据他整个身体，
“程予沂——”
他转过身，对着来时的方向大喊。
空荡荡的寂静雪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里。
郑宁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不能再返回去了。
只要摧毁所有装置，程予沂会安全回到现实的。
他朝着前方的结界跑去，大红色的围巾掉在了雪里，和鲜血的颜色一样刺眼。
“装置……”
郑宁一看到了那个花瓶大小的机械装置，它就悬在雪地上。
他抡起拳头，正要向装置砸过去，背后突然有只手碰了他一下。
“程予沂！”郑宁一猛地回头，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很遗憾，我并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人。”
来者正是苏陵，她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上去很放松。
郑宁一没有犹豫，转身朝着装置猛砸拳头。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苏陵指着被砸成碎片的装置，“你已经成功了。”
淡蓝色的结界消失，可他还在虚拟世界里。
只摧毁了一个装置还不能让世界崩塌。
郑宁一心里有些慌乱，可面上却非常冷静。
“那天我做的梦，是你在捣鬼吧？”
他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片雪地感到熟悉，因为这里是他在梦里见过的地方。
苏陵直接承认：“是。只有你亲身经历过，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没变过。”苏陵轻轻叹了口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固执。”
说完这句话，她的模样逐渐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了另外一副苍老的面孔。
“少跟我套近乎——”
郑宁一冲到她面前，眼睛睁得通红，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他只冲动了一瞬，就恢复了冷漠。
“你就算变成阿婆的样子，也和她一点都不像。”
“阿婆”闻言露出微笑，她的声音和从前一样响亮。
“傻孩子，我们是同一个人，怎么会不像呢？”
郑宁一紧握成拳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没轻易相信苏陵说的话。
“谢清匀没告诉你吗？”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语气十分关切，“你小时候在贫民窟的记忆，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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