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被雨水打湿了。
他在无序的黑暗里喊了一声：“程予沂……”
程予沂盯着他，视线穿透深黑的空气，将他牢牢吞进眼眸里。
“我在。”
骤雨疾风掀起了藏在心底的爱意，他们在漆黑的雨夜里交缠，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对方的烙印。
他爱死这场雨了。
***
昨夜下了大雨，今日是个大晴天。时针指向正午，混乱了一整夜的人才缓缓醒来。
郑宁一动了动指尖，手指被身旁的人捏住，两只手轻轻交握。
他一睁眼便望进一双淡金色的眼眸。
“早上好。”
程予沂牵起他的手，贴着自己的侧脸，紧紧注视着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又重复了一遍：“早上好。”
郑宁一一点也不好。
昨晚他还没有吃晚饭，和这家伙厮混到天光大亮。体力一直消耗，却没有摄入能量。
他总觉得自己快死了。
即便是现在，他都是有气无力的，连手指没法伸展开。
“我要吃饭。”郑宁一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闭上了眼。
程予沂的面颊蹭着他的掌心，恋恋不舍地轻吻了一下，说：“好，我去做饭。”
也不知道郑宁一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他一动不动，看上去睡得很安详。
直至程予沂将拌好的面条端到床边的时候，郑宁一被香味勾醒，眼巴巴望着面条。
他艰难地坐起身，张开嘴等着投喂。
程予沂试着喂了一口，夹到他嘴边的时候面条从筷子上滑进了碗里，他再次用筷子夹起面条，这回没有滑回碗里。
但是滑到了被子上。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
郑宁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他手里的碗筷夺了过来，三两口就解决了这碗来之不易的面条。
他还是很饿。
还好程予沂早有准备，煮了满满一大锅。
郑宁一恢复了点体力，随便套上衣服裤子，自己动手端着锅吃。
“还要吗？”程予沂凑过去问。
郑宁一不说话，扫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锅里，里边儿没剩多少面条，但他还只吃了个半饱。
停顿片刻之后，郑宁一夹起一筷子杵到他嘴边，说：“吃。”
程予沂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他只惊讶了一瞬，听话地吃掉了郑宁一喂的面条。
现在是郑宁一反过来伺候着程予沂吃饭……谁让某个人手抖得不行，连面条都夹不稳。
郑宁一恢复了七分的活力，自个儿去翻昨天程予沂从林贰家打包回来的零食。
程予沂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但凡郑宁一挪动一个步子，他也跟着挪一步。
“你干嘛？”郑宁一觉得奇怪，若是他也想吃零食，为什么不自己拿，非要跟在他后面盯他的后脑勺。
“没干嘛，看你吃东西。”程予沂在他身旁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目光灼热，“你不吃了吗？”
郑宁一保持那个动作没动，对方的视线太烫，他莫名感到有些尴尬。
“别看我。”郑宁一把他的头挪到另一边，“要吃自己拿去。”
程予沂把头转回来，继续盯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郑宁一怔愣住。
这怎么可能？
过去的一天，他什么事都没做，除了……
郑宁一不信邪，问：“你家有量身高的吗？”
程予沂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卷尺，让郑宁一站直给他测量身高。
测量结果是176cm。
“你没测错吧？”郑宁一看了好几遍刻度，确定自己又长高了1cm。
“不可能错，我的眼睛就是最标准的尺。”程予沂将卷尺收起来，疑惑的望着郑宁一，“你为什么会一夜之间长高这么多？”
前几天他受伤休养，五天长高了3cm，若是窜个子的速度快，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他从175cm到176cm，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
郑宁一也在回想，这两次长高有什么共同之处。
上一次是受伤自愈，这一次……
他的脸倏然变得通红，心里暗自把这个揣测划掉。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因为这家伙！
程予沂把手背贴到他脸上，问：“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第62章 挖墙脚
“没什么……”郑宁一拿开他的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的衣服呢？”
程予沂以为他在说借给自己那件外套，指着床上皱成一团的衣服，说：“昨天晚上压皱了，我拿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郑宁一吞吞吐吐半天：“不是……我说的是……额，裤子。”
“昨晚被你撕碎的……裤子。”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程予沂的裤子。
虽然他穿着又长又宽，但把裤脚挽起来还是勉强能穿。
他若是要长期住在这里，一直穿程予沂的衣服裤子也不方便，还是得回去把自己的衣物带来。
程予沂上下扫了一眼他，笑着说：“我觉得你穿我的裤子挺合适的。”
“我觉得你把嘴闭上挺合适的。”郑宁一拍了拍他的脸，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跟我一起回去拿东西。”
他的生活用品都在谢清匀家里，而现在谢清匀十有八九知道自己离开了，这次回去堪称自投罗网。
但他还是决定要回去——他必须把小优拐过来做小保姆！
郑宁一被小优伺候惯了，不敢想象没有它的日子会是多么艰难困苦。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按下家门口的指纹锁，随着“滴滴”的声音响起，郑宁一浑身紧绷起来。
如果打开门看到的是谢清匀，他就一拳把对方打晕。
一颗圆圆的机械脑袋从门后探出来，看见是郑宁一之后立刻开始哇哇大叫：“郑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小优激动地抱住郑宁一的腿，嘴里嚷嚷着：“我还以为郑先生再也不回来了……”
“松手。”程予沂抓住小机器人的脖子把它往后拎，它的身子被拉着向后倾斜，但两只机械臂还紧紧拽着郑宁一的裤子。
小优大喊：“郑先生，他要把我扯坏了！”
郑宁一拍了一下小优的头顶，说：“你放手不就行了。”
小优松开机械臂，还是那副彷徨无助的样子，“郑先生，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儿？”郑宁一没放在心上，自顾自走进屋里坐下开始搜刮茶几上的零食。
毕竟上一次小优跟他说的“重要的事”是菜市场的猪肉涨价了，上上次说的“重要的事”是家里的牛奶喝完了。
小优屏幕上的颜文字变成眼泪汪汪的表情，它扯着郑宁一的衣袖，用慌张的电子音说：“博士他不见了！”
郑宁一顿住，问它：“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小优的两只机械臂在空中比划着，想尽办法用人类的肢体语言描述。
“……”
郑宁一看着它一顿瞎比划，也没猜出它想表达什么。
程予沂猜测道：“你联系不上他了？”
小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我联系不上博士了。”
“也许他只是太忙了，没空搭理你。”郑宁一不以为意地往嘴里塞着零食，“他以前也三天两头玩儿失踪。”
自从知道谢清匀是构建虚拟世界的主谋，郑宁一就觉得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不是的！”
小优急得原地打转，转了好一会儿圈圈才接着说：“我能感觉到，博士他真的不见了！”
感觉……
一个机器人竟然会使用这么人性化的词语。
郑宁一想了想，小优往常的举动也挺人性化的，只是他以前没细想过。如今看来，它似乎并不只是个按照程序设定运行的普通机器人。
“你跟谢清匀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郑宁一问它。
小优点点头，说：“博士在制造我的时候，将他的一部分超能力注入了我的芯片。”
郑宁一疑惑道：“超能力？”
“嗯……”小优摸了摸光滑的脑袋，换了个说法，“就是生命力。”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距离特别远，我都能感应到博士大概的位置，他平时在研究所我也能感应到。”小优又挂上哭嘁嘁的颜文字，“但我现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没事儿。”郑宁一摸摸它的脑袋，没什么诚意地安慰它，“兴许他只是出远门了。”
程予沂一直在投喂郑宁一，总算找到能插嘴的地方，“对，他总不可能是死了吧。”
气氛突然凝固了一瞬。
小优一下子哇哇大哭，捂着屏幕伤心地说：“博士他真的死了……”
“会说话吗你？”郑宁一狠狠剜了一眼程予沂，转头暗戳戳挖墙脚，“小优啊，别难过，你不是还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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