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都化完了，先别纠结那么多了哈！盖头是盖，但……但好看的妆自己看着也舒心嘛！”
说着还偷偷朝门口瞟了眼，显然是想让凌舟几人快点过来好打圆场
凌舟几人刚跨进门，就见谢曳端坐在椅上，头顶已覆上了一方大红盖头
盖头边缘绣着细密的鸳鸯戏水纹，垂落的流苏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将方才精心描画的妆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粉的唇
他听见脚步声，便抬手拢了拢盖头的边缘，声音透过薄纱传出来，带着几分沉静的催促
“时间不是到了吗？等什么？”
这话让原本还想打趣两句的几人瞬间收了神色
他们早已在前厅分好了工，此刻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宁云澈率先开口，指了指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方才还束着的发冠换成了布巾，脸上也抹了点灰，活脱脱一副乡下送亲村民的模样
“我和官挽乔装成送亲的，跟在你身后，路上若有异动，我们能第一时间接应。”
一旁的官挽也点了点头，他腰间藏了柄短刃，袖口还别着几枚淬了迷药的银针，看似柔弱的眉眼间藏着几分锐利
江铃枝则攥了攥手里的笛子，目光落在内屋的方向——小翠还在里面等着，她得守好这里，防止有人趁机掳人或通风报信
“我留在这儿守着小翠，你们放心去，若有意外，我会用哨子传信。”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黄铜哨子，吹了个极轻的调子，证明哨子好用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凌舟身上
他没换粗布衣裳，反倒穿了件利落的墨色劲装，腰间挎着柄长剑，红色剑穗在走动时轻轻摆动格外显眼
“我去张家提前埋伏。”
他语气笃定，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激动
说不定谢曳他们还没到，就先把那藏在暗处的“鬼”给端了，省得在路上节外生枝
谢曳坐在椅上静静听着，待几人说完，便缓缓起身
“好，那就按计划来，走吧。”
盖头下的他看不见神色，声音沉稳却无人知道他的慌张
他刚刚这副样子差点就被凌舟看见了！
虽然说这幅样子不丑，甚至说的上数一数二的美
他对自己的颜值向来有底气，可偏偏不想让凌舟看见这幅模样
他悄悄抬眼，透过盖头的缝隙瞥见凌舟站在门边，正低头和宁云澈说着什么，才悄悄松了口气
跟着江铃枝的脚步，慢慢朝门外走去
谢曳刚弯腰跨进轿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头顶的红盖头就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了
那动作极轻，连垂落的流苏都只是微微晃了晃
他猛地抬头，撞进凌舟含笑的眼眸里
对方不知何时凑到了轿边，指尖还捏着盖头的一角，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好看呢，阿曳。”
第64章 新娘怨4
轿外的阳光透过轿帘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凌舟眼底，也落在谢曳被描得愈发精致的眉梢上
谢曳能清晰看见，凌舟的目光扫过他的眉形时，眼底多了点笑意
落在他唇上时，又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半分戏谑，只有纯粹的欣赏
但…好像和江铃枝的不同？
他心头猛地一跳，耳尖都悄悄热了
方才按捺下去的慌张瞬间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想别过脸，却被凌舟轻轻按住了肩膀，对方的掌心带着暖意，语气也放得更加温柔
“别躲，这样很好看。”
说着，才慢慢把盖头重新替他盖好，指尖收回时，还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在安抚他的慌乱
“是曳大人的新造型呢”
凌舟特意拿起腰间的万合剑晃了晃，红色的流苏在黑色的剑鞘边格外显眼
他将剑凑近几分，让那抹红更清晰地落在对方眼前，嘴角弯起
“看，我一直在好好保存哦～”
谢曳的抓衣服的手紧了紧，却还强撑着几分故作凶狠的模样
“算…算你识相。”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该用什么语气才够有威慑力，最终却只是绷着脸颊，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紧张
“后面如果弄丢了的话…杀了你！”
话出口的瞬间，自己先忍不住别开眼，生怕对方看出那虚张声势下的在意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丢了的话…杀了你！！！”
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嗯嗯嗯，我会的，毕竟…”
片刻后，凌舟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抹鲜红的流苏上
“这可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啊。”
“你还是赶紧滚去张家吧！”
谢曳的声音发颤，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在心里暗自说道，这是凌舟新修炼的什么功法吗
他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平日的镇定，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承认，这个功法有点…小厉害
风裹着幽怨的女声飘进轿内，一句：
“花轿颠呀颠，新娘子…快快来！”
又一次撞进谢曳耳中
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距离张家还有长长一段路，这相同的台词，却已经在耳边绕了不下十遍
他靠在轿壁上，暗自腹诽
这杀伤力简直为0，连扰人心绪都算不上
可刚过片刻，那女声又准时响起，一遍接一遍
谢曳忍不住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丝无奈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不是吵，是让他本就有些浮躁的心，更乱了几分
“小翠，你不累吗？”
他按捺不住了，出声问道
话音刚落，那道执着重复着歌谣的女声便立刻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轿帘的轻响
片刻后，才传来小翠带着明显错愕的回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的！？”
“你要复仇赶紧去，那个人是不会拦你的”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的时间可不多。”
话落时，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催促，还有一丝，怕对方真因迟疑误了时机的紧张
毕竟她过了今天就要去鬼界给洛清秧打工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用活人结冥婚。他们罪有应得。
轿内隐约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谢曳勾了勾唇角，满是不屑
这点迷药，真以为能骗过他们几个修仙的？
不好意思。他早在无数次试药里练就得百毒不侵。
思绪飘到玉心身上，他倒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个早就死透了的入，生前拿他试药，没成想最后竟误打误撞，给他整出了个百毒不侵的新体质
哎，你说这气不气人呢～
他在心里暗自发笑，玉心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当场再死一次
小翠说这么久的台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他被轿内残留的迷药影响，特意用声音帮他保持清醒
长久的沉默被一声轻细的道谢打破
“……多谢。”
小翠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般，轻轻落在风里，没再多余说一个字
阴风再次卷过轿帘，掀起一角红色的布幔，谢曳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张家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余几分饶有趣味的探究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这场清算下来，张家能活几个？
那个像蟑螂一样让人恶心的家伙，又能有多少种死法？
还有最重要的——这次帮着了结这桩“恶事”他能扣多少功德？
他心里门儿清，不靠凌遥舟，剩下那几个小孩，肯定奈何不了和洛清秧签了卖身契的小翠
毕竟被用来活人结冥婚死后复仇，本就是不被正道认可的路数，若是让那些人知道小翠才是幕后推手，定然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她魂飞魄散一条龙
他既然主动介入了小翠的因果，选择站在她这边帮她复仇，按天道规矩，扣点功德本就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谢曳想到这儿，却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丝自嘲——但他的功德，早就是负数了吧？
多扣这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知道。
他也从不给自己立什么“好人”的牌坊，随心所欲就好～
剩下的？管他呢。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张家即将迎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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