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菲娜唤了一声, 成功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的面前, 目光交汇后菲娜还是本能地躲避了一下。
“我……我，对不起。”最后那句被她烫嘴一样地抛出来, 就自闭般不敢看伊尔的反应了
伊尔显然愣了一下, 眼中划过一丝茫然，没明白菲娜此刻的对不起是在指哪件事的。
身后，沈缘声音轻轻传了过来：“她知道亚当斯对你做的事情了。”
伊尔回头诧异看向沈缘，那惊讶并非因为菲娜知晓了真相，而是因为沈缘竟能准确道出菲娜此刻的处境。
错愕过后，一个念头从伊尔心底升起, 他忍不住急切追问：“这里面有您在帮助吗？”
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盼。
帮助他洗清污名，让更多人知道他背负神弃之名的委屈与无辜吗？
“有些关系。”沈缘思考了下亚当斯破防的原因, 确实也算是自己引起的，但他还是解释一句：“不过主要还是菲娜自己撞见的，要不然空口无凭, 她不会相信的。”
伊尔此刻却不再纠结, 只是心里暖暖得像是被人捧握着, 安心极了。
他看向菲娜时，心情都好了很多，没有嘲讽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压了压唇线，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道：“你曾救过我，也曾为我的苦难添砖加瓦……我就当是扯平了。”
伊尔的语气平和，却越发让菲娜攥紧自己的魔杖，胸腔涨得难受。
她分不清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究竟是对伊尔如此轻易便放下的不可置信，还是对亚当斯所作所为的汹涌愤慨，亦或是对自己当初盲目信任的深深悔恨。
她知道一件事，还没结束，不是原谅就结束的。
菲娜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不再躲闪游移，反而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变得清亮而坚定：“我会弥补自己过去犯下的错，不仅仅是为你，也也为了那个被愚弄而不自知的自己。”
“亚当斯的恶行，我会亲手揭开，也会亲自洗去你神弃者的污名。”菲娜的声音轻了些，语调带了丝落寞：“无论如何，过去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想要悔过的心是真实的。”
沈缘站在伊尔身后一个身位的位置，默默听着，直到这时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无论如何，伊尔能等来这一句道歉，终究是好的。
两人都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两名骑士。
他们正粗手粗脚地将昏迷的二王子搀扶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又是拍脸又是摇晃，总算把人弄醒了。
二王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
“发，发生什么了？”
二王子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目光突然落在伊尔的身上，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下眼。
“伊尔？真的是你！”
说着，他的目光先是定在沈缘身上，被他那头黑发吸引，紧接着又注意到了正懒洋洋趴在伊尔头顶的那只骨龙。
某些不算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刚醒过来的二王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脊背都僵了几分。
在骑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二王子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地盯着马修。
这时，身边那位骑士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细语地解释了几句眼下的情形。
二王子立刻眼睛就瞪圆了，整个人都忘了刚才被骨龙拎上天的惊魂经历，急切地说道：“伊尔，你说你是为了我大哥失踪的事情来的。”
伊尔点点头，向着二王子解释道：“我收到了莱利的求救，巴尔德殿下在此处遭遇了袭击，现在下落不明。”
就在他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炸得在场人都耳膜嗡嗡作响。
佣兵所的方向陡然掀起漫天烟尘，碎石与木屑夹杂着迸溅而出。而在那浑浊的尘雾中，一个人形被什么东西大力抛飞出来，划过一道弧线。
精灵怀里抱着一只乌鸦，被阿薇瓦一把甩出了战斗的范围。
随着建筑的崩塌，地牢也很快显现出来，与此同时一个巨型肉球出现在了教皇的眼中。
那东西像是无数破碎的躯体被粗暴缝合在一起，毫无章法地堆砌成形，血肉模糊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颗断掉颈骨的头颅像是一块烂肉一样耷拉在表面。
枯瘦的头颅突然僵直地转动了下眼球，那双眼睛已经是全白的样子，却一眼给人被视线锁定的感觉。
阿薇瓦看着这个恶心怪物，眉头都可以拧成麻花了。
比起肉球，更加怪异的是，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啮齿动物正成群结队地爬上那团血肉。它们攀附着，蠕动着，爬着爬着便陡然失去生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紧接着便被肉球一点一点地吞噬，彻底融入那具庞然肉球之中。
沈缘他们虽站在远处，看不清废墟中的具体景象，但那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烟尘，也意识那边发生了意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动身往那边赶。
“走。”二王子立马就想跟着去，却被骑士拦住：“您现在的身体不能过去，如果出现战斗，会受伤的。”
二王子拨开他的手，语气焦急：“他有大哥的消息，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大哥。”
骑士犹豫了一瞬，与同伴迅速对视一眼，拗不过王子的坚持，只得硬着头皮护在他身侧，一同朝烟尘弥漫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杰瑞神父在空中一个翻转，险险稳住身形落在地面上，好歹没有摔得狼狈不堪。
看到那个怪物，精灵一把捂住嘴，险些给他当场吐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会有这么没有美感的生物。”
怀里一起被阿薇瓦打包丢出来的莱利，此刻乌鸦的羽毛全都炸开了，两只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往冥界钻进去避难。
阿薇瓦漂浮在半空，表情严肃地盯着底下的怪物。
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攻击对方，缝合的怪物，显然是扭曲规则的能力。
攻击如果导致妖精的魔法变异，到时候情况会更加糟糕的。
在此刻她的余光却是一亮，她看到沈缘和伊尔正快速飞过来。
沈缘靠近这边，飞在半空就瞅见底下的肉球了，第一眼是强烈的生理性不适，第二才是从右眼中传过来的各种阵图。
妖精的高阶魔法。
人可以捕食其他生物，其他生物也可以吞噬人，既然其他生物可以吞噬人，也就可以吞噬万物。
附属魔法，事物不会消失，那就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总体。
在沈缘一眼看到两个解析出来的魔法，突然觉得妖精魔法有点像是耍流氓。
逻辑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不管，只要听起来‘合理’，魔法就能实现。
马修飞到了阿薇瓦身边，俯视着下方那团不断蠕动的肉球，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我不喜欢妖精，他们的魔法有些时候挺……嗯，逆反的。”
教皇叹了一口气，目光凝重地落在那团怪物身上：“总不能让那东西一直长下去，但是我担心，贸然破坏它反而会触发其他未知的魔法。”
马修眼眶里面的魂火跳了跳，犹豫着问道：“你觉得……妖精故意放了一个饵在这里？这个东西可能还是另一个魔法的触发条件？”
阿薇瓦点点头：“镇民全都消失，唯独留下这一个，肯定不是疏忽。”
那肉球此刻还在吞噬往自己身上爬的生物，眼见着身体就越来越庞大。
菲娜她们晚一步到达，看到那已经快和房子大的肉球，本能摆出防御姿势。
菲娜看了眼空中漂浮的几人，看上去都不是简单角色，见没人动手，她也退开几步并没有着急上前。
与此同时在菲娜心里浮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猜测，这个小镇好像有些太怪异了。
意识自己可能卷入一场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件，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就在几人都在思考怎么对付这团肉球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达克？”
二王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只有肉球吞噬生物的动静里，显得就格外的突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颗耷拉着的头颅上，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原本僵直垂落的头颅，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脖颈一寸一寸地扭转过来，那双全白的瞳孔穿过尘埃与废墟，直直盯住了二王子。
紧接着，从那枯瘦的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哭腔混着像是含着一口血沫的含糊，嘶哑而凄厉。
“殿，下……救，救救，三，殿下，救救，他。”
第119章 负面影响
下一秒那原本还像是在进食的肉球, 骤然改变姿态，竟开始撕咬起空间本身来了。
整片空间像是被拧成一张纸，被肉球身上各种怪异的口器一口一口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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