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误打误撞之下引入的第二种毒素，来自汝州的毒素，在分子结构上与“青芜”高度相似，所以才会有汝州稀释过的毒药会使人寿命衰退，骨骼纤细这个后果，从特征上来说与青芜有相似，但它对该受体的亲和力更强。
当青芜已经在楼枝体内，第二种毒素再次进入时，它会迅速抢占那些受体/位点，竞争性地对抗青芜。被置换出来的“青芜”失去了结合靶点，无法继续发挥毒性。
同时，这两种毒素在血液中相遇时，会发生快速的化学中和反应，这个过程非常激烈，可能人体无法承受，所以临床可能很难通过，还需要经过多次实验，他在楼枝昏迷时用的药物整理整理或许还能再改进，而最后两样毒素生成一种无毒的稳定复合物。
现在楼枝身体中就存在着这样稳定的无毒复合物，这些无法解除，只能后面通过肝脏代谢、肾脏排出体外，慢慢调养，这是个长期的过程，但已经确实可以说青芜解了。
可是……
迟续青垂下眼帘，默默地转过头，“我困了。”
他逃避这样的问题，闭上眼，这很失礼，以前的他不会这样对楼枝。
楼枝愣了愣，看见了迟续青苍白的脸色和藏不住的疲倦，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放柔，“……还是累着了，你那几日都没休息过，且睡。”
迟续青闷闷应了一声。
然后他感受到楼枝轻轻地拢住他，像抱住什么珍宝一样，又将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两个人的皮肤温度都不高，贴着似乎也渐渐地温热，这样的动作能传递出主人的情感，是那样的珍惜，又是不加掩饰的喜欢。
迟续青轻轻咬住嘴唇。
*
楼枝休息的时间也只有很短暂的一个午后，迟续青再睁眼的时候又不见了他人，知道夜间必然是要开宴的，不过楼枝这点做得很好，知道身体不好，没有饮酒。
而迟续青写完了楼枝未来一整年所有的饮食起居注意事项后，在养心殿里见到了吴冲，吴冲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说从京郊来。
“湘王及其余反贼负隅顽抗，但已被擒拿，如今正分批秘密押运入京，他一路上还喊了许多东西，不过没有人听，等陛下裁决。”吴冲见楼枝不在，索性便给他禀报了，“另外，您派过去帮忙的太医署的两位太医都无事，他们托臣传口信给您，说让您不必挂心。”
——楼枝昏迷的几日，养心殿附近有太后的人出现，虽然未发觉养心殿有人，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吴冲十分犹豫要不要杀之，迟续青担心这样反而会暴露，于是悄悄递了消息给太医署，让王医正与李太医假装焦急即刻赶往京郊，两位太医虽然不解其意，但依旧义无反顾地照做了，果然太后的人看见两位太医急匆匆离开京城，立刻跟着撤离，给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这回北狄的人也被我们擒拿了，他们翻不了天，这次来我朝只能捏着鼻子，想必后面的事情也会一切安稳。”这回吴冲是真心实意地道谢，“陛下的毒解了，属下感激医正。”
“其余人呢？”迟续青将写好的注意事项悄悄藏好，若无其事地问，“迟儇和迟桓如何？”
“迟姑娘处之前稍微有些艰难，前几日钟状元状况比陛下还要糟糕，心跳和呼吸都直接没了，迟姑娘不肯放弃，什么法子都试了一遍，如今好像钟状元缓过一口气了，”吴冲道，“迟姑娘说只要能缓过这口气，她就能救回来，叫别人不要插手。”
“至于迟公子，他还要有一段时日才能返回呢，或许会和吴用等人一同回来。”
迟桓与迟儇与迟续青都不同，他在迟儇离京时被楼枝叫去了，说要下金陵，一走后就没有信传回，不过人一切安好，或许楼枝还有打算。
迟续青看着吴冲眼神中的轻松，问道，“如今可是一切事情都好？”
吴冲不明白迟续青为什么问，以为是迟续青还在担心，答道，“是，迟医正不需要担心。”
“那等陛下回来时，你再给他禀报一遍吧。”迟续青道。
吴冲：“？”
他对着迟续青禀报，其实也有一点想让迟续青同陛下说的意思，毕竟这二位的关系如今谁都看在眼里，汪太监这老东西早早地就殷勤得跟什么似的，他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自然不能落后。
他疑惑，然而迟续青也没有解释，就让吴冲退下了。
庭院里月色明亮，楼枝还没有回来，迟续青不要人跟着，自己坐在了台阶下，去看那轮月亮，深秋时空气是凉的，好在不冷，吹过身上很柔和，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一切都很好，事情也都变了，楼枝不再是人人口中的暴君，反倒已是明君气象，迟儇迟桓一切平安，北狄输了大景一头，至少在可见的时间里，是绝无可能再灭亡大景。
最重要的是：青芜已解。
迟续青想到自己在穿越前时说的话，说要去救楼枝，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曾经也想过治好了楼枝是不是就能够回去，而当真的治好了，要素已经达成，这个问题再次摊在迟续青面前时，迟续青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惶恐，低头看向了掌心。
——他是不是，要回去了？
楼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是穿越而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他走了以后会怎样？楼枝会不会疑惑他的性格突然冷淡，会不会因此生气，会不会企图盘根问底，但这个时代的人也有失忆，这一切都可以用失忆来解释，等到楼枝发觉迟续青“失忆”时又会怎样？
会对原身如同他一般吗？
会……忘了他么？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青。
第100章 老道
堂下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冷了一点, 月亮也比以前更加明亮，这样的光芒照耀下，迟续青垂着头看湖面的那点波光, 一种新的不确定性笼罩住了他。
他会什么时候消失？还会不会再回来？消失后又会是怎样？
但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
只一点点的不确定性就让他陷入这样的苦恼中, 不应当, 迟续青试图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却又重新冒出泡泡, 他起身回殿中，“陛下还没有回来吗？”
汪太监摇头, “尚未, 可要奴才去请陛下？”
“不用, ”迟续青道, “和他说一声，我要出宫。”
汪太监吃了一惊，“现在？”
“对，”迟续青看他立马要派人去喊楼枝的焦急模样，连忙安抚道，“没事，我回府上看看……看看迟儇, 或许晚些回来。”
“那也带上老奴吧, ”汪太监连忙凑了上来, “再多带上点人。”
——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迟续青盯着他, 这老太监嘴里还絮絮叨叨的，眼看就要搬空养心殿一半的宫人，迟续青严肃阻止了他, 让他们全部待在养心殿里等楼枝, 自己出了宫。
汪太监拗不过他, 眼看着人走，连忙抬起脚就赶往了前殿去了。
出宫的时候外面流光溢彩的灯景，迟续青驻足去看，果然有北狄使者来访的京城又不一样，开了集市，街头多了许多异域商人带来的东西，不少西洋东西看上去还有了些现代的影子，连语言也是。
他索性放慢脚步，在热闹和欢呼声里弯下腰一件一件东西去看，旁边几名年轻人不会开西洋表，迟续青顺手帮他们在旁边机关上一敲，那只钟表就弹出了只小鸟，旁边人哗然笑开，那叽里咕噜解释没人能听懂的摊主也连连点头。
“这位公子，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一位年轻人好奇地凑过来。
迟续青收回手，面容平静，“没有。”
他这样熟练地开了机关，又丝毫不意外，明显是听得懂的，但旁边人见他这样冷淡作答，也不好多问，讪讪离远了些。
另一边则是杂耍，许多艺人上演喷火或是走刀子这样的活动，迟续青对这个不感兴趣，见都是孩子们，连忙避让开，却不料撞到什么人，对方“哎呦”一句。
“抱歉……”迟续青赶快伸出手去扶稳对方，一袭熟悉的道袍映入眼帘，“……？”
对面也站稳了，嘿嘿一笑，“哟，这不是之前那位小郎君？”
——还是那个胡须外飞，看上去就像招摇撞骗的道长，手上拿着似乎又是编出来的香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许久不见，可还安好啊？”
“一切都好。”迟续青站直身体，跟着这道长离远了些人群，走到柳树下，“您一直在这里？”
“非也非也，”道长摇头晃脑，“老夫极少来京城，两次都能见到小郎君，可谓有缘。”
旁边突然路过一位妇人：“哟老道长，我就知道您还在这呢，正巧，前天那个香囊还有吗，您别说，驱蚊还挺灵……”
道长：“……”
迟续青目光从他手上那几个铜板看到旁边的香囊：“……极少？”
道长火速把香囊塞了塞假装无事发生，只片刻就恢复了之前仙风道骨，“咳，极少。呃……不说这个，郎君如今看上去又有心事，心烦意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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