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对身后的alpha军官做了个请的手势：“席少将，您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牢房内，崔伯谦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正好对上席牧审视的目光。
“是你——”
崔伯谦留意到席牧身上的军装，从板床上起身，脸色沉下来。
军装上衣上有少将袖章和肩章，衣襟前佩戴的勋章代表他刚完成授勋仪式。
席牧迈进金属门, 走到牢房前打量崔伯谦。
“才几天不见，崔部长怎么憔悴成这样？”
崔伯谦换了一身拘留人员的统一服装，松松垮垮的不合身, 半白的头发没打理, 没了平日里的光泽感，额发盖下来显得这张苍老的脸很没精神。
两人隔着金属栅栏对视，崔伯谦没接话茬，转而问：“今天升的军衔？”
席牧点点头。
崔伯谦略带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这点小事, 用得着特意跑过来炫耀？”
席牧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语气如常：“就今天稍微有点空闲, 想着无论如何要来看望一下，怕以后没机会见了。”
崔伯谦：“你也知道你死到临头了？”
席牧勾唇浅笑：“看来崔部长很有信心能从这里出去。”
“当然！”崔伯谦背着手，神色从容，“调查只是暂时的, 灯塔计划确实存在，你确实是克隆体，且违背了灯塔的规则都是事实。”
说到这，崔伯谦故意放慢语速，目光凌厉：“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谁会信？”席牧摇头惋惜，“你目前拿出来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你无罪，也无法证明我是灯塔克隆的，现在的局势走向就是证明。”
崔伯谦：“是事实就不怕没有证据，你急什么？”
“我怕崔部长拖不起，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一把年纪了受这罪。再说——”
席牧故意放慢语速，“证据这种东西，让它消失并不难。”
崔伯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压着火气，语气透出冷意：“你的关心我心领了，没别的事请你出去！”
他越这样，席牧笑意越深。
“听说你的人为了捞你出去，正忙着召集其他成员准备联名书，为了证明灯塔计划存在。”
崔伯谦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怎么，怕了？”
席牧走到金属栅栏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不急不缓：“我手里有崔明科把灯塔计划泄露给智巴军方的证据。”
崔伯谦眼皮直跳，一瞬间的错愕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你捏造的！以我崔家在联邦的地位，用得着干这种事？！”
“你们找不到理由毁掉灯塔基因池，又不能在赛德斯眼皮底下暴露企图，只能借智巴的手来做。”
席牧在崔伯谦的逼视下，接着说，“智巴不受赛德斯管控，又有足够的力量帮你解决麻烦，事后只要把锅甩给智巴，你白拿所有好处，还不会被问责。”
崔伯谦咬着后槽牙，几乎一字一顿：“这些都是你的主观臆测！”
“不信就试试。”席牧眼底的笑意淡下来，“证明了灯塔计划合法存在，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罢免职务。倒是你家，泄露情报给敌国，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是逃不掉了。不止你，你全家都得进来，到那时候你拿什么对付我？”
崔伯谦一时间看不透席牧到底是真有证据，还是在诈他。
席牧：“比起通敌叛国，单纯非法克隆和养私军，罪名要小得多。”
崔伯谦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只要你不揪着灯塔计划不放，我手里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席牧语气随意，“摆在你眼前的两条路都是死路，你已经出不去了，不过可以选择死得更轻松这条，至少不用带上全家一起死。”
这轻蔑的态度和话里的威胁惹怒崔伯谦，他扑到金属栅栏前，伸手去扯席牧的衣襟。
“小崽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连你爷爷都要对我客客气气，你敢骑到我头上？！”
席牧后退一步避开：“我在帮你分析局势，这是干什么？”
“用不着你分析！”崔伯谦抓着栏杆怒喝，“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席牧手指勾着领带扯松了一些，有些不耐烦：“你要为了家人改变立场，还是为了拉我和席家下水一条路走到黑，由你自己选择。不过一旦选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请你慎重考虑。”
崔伯谦：“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滚出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听不进去，那我只能祝福。”
席牧冷着脸转身离开。
“还是祝福你自己吧！”崔伯谦瞪着席牧的背影，抓着栏杆的手收紧，眼底杀意涌动。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又关上，空间再次安静下来，崔伯谦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嘶哑。
八十岁以后，每次情绪剧烈波动就会变成这样。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衰老。
而席牧明明已经死过一次，又重新回到二十四岁，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所有人都能通过灯塔复活，他却不能！
临近中午，金属门再次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alpha端着饭盒进入牢房，打开铁窗上的口子，把饭盒推进去：“崔部长，吃饭了。”
崔伯谦走到铁窗前，压低声音：“外面情况怎么样？”
alpha扫了一眼关闭的金属门：“目前只有两家愿意出面证明。”
崔伯谦：“席牧升军衔是怎么回事？”
alpha：“听说在他来中央星前就批了，正好安排到今天。军方和议会有不少人反对，但对打开N2001那个战士陵园还争执不下，没有证据证明席牧身份异常，上头也没发话。”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事情闹得这么大，只要有证据，他随时会被撤职查办，席家保不了。”
崔伯谦脸绷得很紧。
几天前，他也不反对席牧升少将，甚至席牧管理边境还是他默许的。
等到智巴对战士陵园的基因池动手，智巴得手后，顺势以渎职罪罢免席牧，席牧的职业生涯就混到头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迷踪岛地下监狱这么快就暴露了！
alpha：“他这两天准备返回边境，在他离开前还拿不出证据的话就麻烦了。”
人去了边境，再想抓就没这么容易了，战士陵园的基因池也可能会被动手脚。
“麻烦？”崔伯谦冷哼，“正好。”
席牧想拿捏他，还嫩了点！
alpha疑惑。
正好什么？
崔伯谦交代alpha：“你出去后替我办几件事。”
几分钟后，alpha走出金属门，快步往外走。
调查局，间谍组负责人办公室。
席亦憬听到敲门声抬头，助理开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小声报告：“他刚走，要处理么？”
席亦憬看向工作终端的屏幕，显示的正是负责给崔伯谦送饭的这个alpha。
“密切监视，先不动。”
助理语气迟疑：“席牧少将走后，崔伯谦受刺激反应很大，恐怕会有什么行动。”
席亦憬托着手，笑得意味不明：“你都知道的事，他会不知道？”
助理摸摸鼻子。
长官这话，怎么像席牧故意激怒崔伯谦？
走出调查局，席牧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悬浮车后座：“联系过军工厂了？”
驾驶座，萧钦将刚整理好的到货情况发给席牧。
“昨天到了一批，接下来三天陆续能到三千架。”
席牧快速浏览下来。
用海獭跟其他军团换到H8订单后，他就让萧钦跟军工厂联系，加急出货。
萧钦将车开出去：“第十军团下个月完成重整，我们手里的军备必须要还回去了。”
席牧：“我会跟孙益河谈，再拖半个月。”
萧钦：“半个月够么？”
席牧：“差不多。”
萧钦：“现在去哪里？”
席牧：“五号停机坪。”
萧钦透过内视镜看向后座的席牧：“现在就走？”
“嗯。”席牧给贺雅峥发送通讯请求，那边传来贺雅峥慵懒沙哑的声音，“这么没精神？”
“……没起。”贺雅峥咬字含糊不清。
席牧看了一眼时间：“都几点了，还没起床？”
回应他的是贺雅峥平缓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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