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消失了，那些混乱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一刹那，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鼻间全是灰尘和泥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鼻子像被堵住了，难以呼吸。
好痛……
好冷……
谁来救救他……
冷却水池中，营养舱里原本沉睡的军装少年睫毛微微颤抖，面容痛苦扭曲，双手抓挠着脖子，身体扭动挣扎，嘴一张一合，像是呼吸不过来。
贺雅峥一惊，顾不上那么多，抬起右手去砸防护罩。
席牧见情况不对，急忙游过去，余光发现其他营养舱里也有人。
这些人看起来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穿的都是旧制军装。
这艘飞船退役数百年，早已不再当做医疗营地使用，营养舱里怎么还会有人？
等席牧赶到，贺雅峥已经把防护罩砸得凹陷变形，边缘开裂。
池水灌进舱内，没过军装少年的膝盖。
贺雅峥抓着边缘的缝隙，用力将整个防护罩掀开。
池水淹没了整个舱体，军装少年脱力般倾倒出来。
贺雅峥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却穿透了少年的身体。
少年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双眼。
相似的灰眸几乎贴着鼻尖跟贺雅峥对视。
【那天是谁救了你，想起来了吗？】
贺雅峥瞳孔一缩，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仿佛随时会破壳而出。
下一刻，军装少年凭空消失了。
贺雅峥四处寻找，可除了破损的营养舱，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到底怎么回事？！
“咳——”贺雅峥又气又急，呛了一口水，憋气憋到了极限。
席牧从后面揽住贺雅峥的腰，带人往上游，看向下面破损的营养舱，又扫了一眼其他的。
那些人同样都消失了。
贺雅峥很快调整过来，跟着席牧回到水面上。
巨大的水流声刺激着耳膜，空气灌入鼻腔，贺雅峥控制不住剧烈咳嗽，猛地转身问席牧，声音嘶哑：“你有没有看到下面的东西？！”
“有。”席牧沉着脸观察舱体上方的情况，“先离开这里。”
贺雅峥唇线绷得很紧。
席牧也看到了，那就不是他的幻觉。
三个朝他们飞过来的机器人被水冲入冷却池。
整个空间里只剩两个机器人还在正常运作，入口处没有智巴人的影子。
席牧带贺雅峥在翻滚的池水里艰难往后游，借着上方环形走廊的地板避开机器人的视线。
快靠近舱壁时，飞船AI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虹膜认证——】
【身份认证——】
【准许通行。】
身后的舱门突然打开。
里面是金属通道，看方向是通向货舱外的。
席牧转头看看机器人飞过来的方向。
这个位置是机器人的视野死角。
“可能是陷阱。”贺雅峥盯着舱门内，往后退了一些。
席牧手里的探路机器人被敌方锁定，阿三又自闭了，眼下他们没办法精准掌握敌人的动向。
进来的入口有人蹲守，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埋伏，敌暗我明，不得不更小心谨慎。
席牧留意到右边不远处是环形走廊的一处楼梯，藏在水柱后面，不容易被发现。
他摘下右手的戒指型接收器，丢进敞开的舱门，拍拍贺雅峥，示意跟上。
水位还在上升，两人几乎贴着上方走廊的地板游过去。
贺雅峥抓到金属扶手，顺着楼梯往上走，出了冷却池，转头见席牧还站在楼梯上，正观察那个舱门。
那两个引导机器人避开水流飞到舱门前停留，其中一个飞了进去。
贺雅峥瞬间明白席牧试探的意图，抬头寻找走廊上的监控设备。
敌方手里的AI若能控制这艘飞船，那必然能通过监控锁定他们此刻的位置，那两个机器人会跟着他们过来，而不是追着接收器在那个舱门前找人。
敌方的眼仅限于那两个引导机器人。
席牧确定情况后往上走，走廊已经积水，贺雅峥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要找人，贺雅峥从升降梯方向的过道探出身，对他招招手。
两人踏着水大步往里走，在一个金属门前停下。
“应急出口？”席牧低声问。
“嗯。”贺雅峥寻找开关。
像这样的舱体一般每一层都会有应急出入口，纯机械设计，不受AI控制。
贺雅峥摸索着在两旁的墙壁上敲敲打打，完全没有头绪。
每一代军用飞船设计上都有很大的区别，更别说这是四百多年前的老爷机。
席牧走到门前，手抚过金属门，摸到一处不明显的缝隙，屈指轻敲确定是中空的，用右手食指的戒指碰了一下，保护盖就打开了。
“找到了？”贺雅峥凑过去，看到盖板下的金属旋钮，“怎么打开的？”
席牧：“磁吸的，跟我地勤部仓库的应急门一个设计。”
贺雅峥：“……够朴素。”
转动旋钮，机械锁咔得一声打开。
积水顺着门槛下的缝隙流进排水通道，过道内几乎不受影响。
席牧走在前面，启动镜片的扫描模式。
没走出多远就到了一个办公区域，舱门旁贴着金属指示牌，是曾经的看诊区。
地面有引导线，顺着引导线走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大厅。
一路上没碰到埋伏的智巴人，贺雅峥精神有些恍惚，眼前一遍遍闪过在水下看到的东西。
“别走神。”席牧低声提醒，“这里不安全。”
贺雅峥深吸了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尝试唤醒阿三，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另一边，货舱外等候的女beta撬舱门失败，在支援人员赶到前，只能在门外干等。
不久，她视野里弹出主脑阿洛斯的指示。
【目标已经离开货舱。】
女beta一看，屏幕上代表目标的位置一动不动，顿时明白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走过拐角，眼前虚影一晃，女beta后退举枪，手腕剧痛，配枪脱手。
两人在走廊上交手，女beta一拳击中来人的脸，来人趁机扣住她的手，肘击其后颈。
女beta眼前一黑，被反剪双臂摁倒在地。
来人抬头看向货舱的方向，绷着脸，神色凝重。
片刻后，他押着女beta起身往外走。
席牧跟贺雅峥走到通道尽头，大老远就听到了不小的动静。
大厅开着灯，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正押着另一群人。
黑色制服的袖章上有纪念馆标识，而被扣住的那群人行装跟刚才那些智巴人相似，其中一个正是下午见到过的女beta。
贺雅峥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男子转过来，有些错愕。
卓九？
席牧也留意到了这个经常早上出门遛狗的邻居。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晨跑以外的地方跟这个人碰面。
大厅里，卓九将抓回来的女beta交给同伴，揉揉被打肿的脸，对身旁的人招招手：“我们去后面的货舱看看。”
守在门外的安保急匆匆跑进来，神色紧张：“驻军来了！把整个陵园包围了！”
不等所有人反应，驻军已经闯进大厅。
alpha少尉带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包围了整个大厅，有序涌入所有通道。
少尉板着脸，视线扫过被安保制服的智巴人，冷声开口：“所有人站在原地接受驻军检查！”
安保队被枪口怼着，个个精神紧绷，哪里敢动。
卓九嘀咕：“怎么把军队喊来了……”
“是我通知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卓九转向身后，看到席牧跟贺雅峥湿漉漉地走过来，很诧异：“席先生？小贺？”
少尉看到席牧，快走两步过去。
“都抓了？”席牧问。
少尉恭敬回答：“在陵园附近的这批人都已抓获，我们还在搜查，看他们还有没有没露脸的同伙。”
席牧：“彻查，有关联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走。”
少尉：“收到。”
他们说话间，卓九问走到跟前的贺雅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贺雅峥：“我跟阿牧出来玩，在酒店看到那群人偷偷摸摸溜进来，就过来看看。”
卓九：“多危险啊，以后可别这么乱来了。”
“倒是你怎么在这？”贺雅峥反问。
“我是纪念馆安保队的。”卓九示意他看自己的袖章，“今晚我值班。”
贺雅峥打量他这一身制服：“你在罗勒区工作，从家里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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