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峥穿上衬衣：“太忙，抽不出时间。”
接收到李修仁期待的目光，席牧会意：“下次我会准时带他过来的。”
贺雅峥扣扣子的动作微微停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三个月以后，已经过试婚期了。
最开始只想着拐个不麻烦的人结婚，方便自由出入境，可现在进展顺利，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和席牧都是军职人员，过了试婚期就会上报到各自的管理系统，正式确定婚姻关系。
军婚可没那么好离。
席牧真准备以后跟他过了？
出了医院，两人开车去香茅区。
席牧跟萧钦确认彼此的位置，贺雅峥拿过自己的工具箱对脸做必要的伪装。
只要在N2001的范围内不出境，他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地区，可今天去的是军方监管区域，还是换张脸省事。
席牧扫了一眼副驾驶：“这次换谁的脸？”
贺雅峥：“陈泽旭。”
席牧无奈纠正：“……是吴泽宇，贺老师。”
贺雅峥：“你对只见过一面的人记得这么清楚？”
席牧：“毕竟是你曾经的室友。”
贺雅峥：“一年没碰到过几次，算什么室友。”
席牧：“但你还记得他的脸。”
“前阵子不是刚见过？”贺雅峥往脸上贴生物膜，随口说，“这么没有辨识度的脸，拿来做伪装的素材再适合不过。”
席牧：“不是因为你讨厌他？”
贺雅峥没否认：“不管从主观还是客观因素考虑，这张脸都是伪装的不二之选。”
香茅区海拔高，森林覆盖面积比香樟还广，居住区的高楼零星点缀在山林之间。
从高空俯瞰，大片规划出来的果园和香料种植基地围在居住区四周，外围清除了十公里以上的绿植作为隔离带，分布着一些低矮的临时房屋，是这些农业基地的控制中心、仓库和员工宿舍。
靠近森林的一侧装有大型工业驱虫设备，不远处是运输用的停机坪，停靠着两艘中型运输飞船，大量运输车像蚁群从四面八方汇聚，在飞船底部货舱有序进出。
贺雅峥看着车窗外：“这样看确实比香樟繁荣。”
席牧：“毕竟是N2001发展最好的区域。”
联邦宜居星球排行，N2001年年垫底，森林覆盖率太高导致居住安全度压红线，还穷，GDP全靠香茅、薄荷个别区域撑着。
这一片农业基地离科考队发现变异海獭的地点不过两百多公里，席牧联系萧钦在附近集合。
车子降落在隔离带的路边，这里离停机坪较远，附近没什么车子来往，路两旁，一边是望不到边际的森林，一边是果园。
银色悬浮车随后降落，萧钦和程曜下车。
萧钦走到前面黑色悬浮车的驾驶座一侧，问席牧：“从这里开始测？”
席牧搭着车门看向森林的方向：“测仔细点。”
“这位仁兄是？”程曜看到副驾驶的贺雅峥，多问了一句。
“是我。”
贺雅峥用自己的声音接话。
程曜听出来了：“我就说谁胆子这么肥，敢坐牧哥的副驾驶。”
贺雅峥顺着他的话问：“以前没人坐过么？”
“有。”见席牧警告的眼神横过来，程曜咧着嘴笑，“不过都是老头老太。”
贺雅峥转过头，席牧正要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撞上。
贺雅峥扯着笑：“席教官相过不少老年朋友呢。”
席牧木着脸撇开视线：“……不是那些人。”
车外的萧钦和程曜忍笑，各自拿着检测仪器走了。
席牧打开后座储物箱：“一会儿进山，把衣服换了。”
贺雅峥调转座椅，去到后座。
储物箱里放着两套黑色作训服，没有明确的军队标识，布料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野外防护斗篷更结实耐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贺雅峥拿出一套，下面还压着军刀和手套、绳索之类的小工具。
“是我的，我们身形差得不多，你应该能穿。”席牧随口问，“介意穿我的衣服？”
“一张床上睡多久了，还介意这个？”
贺雅峥脱下外套，“你这车里真是什么都有。”
席牧：“没有鞋。”
贺雅峥：“……这篇还没翻过去？”
等萧钦和程曜回来，席牧两人已经穿戴好进山的装备。
萧钦把数据共享到四人小队的公频里。
“有五个数据轻微超标。”
贺雅峥回到前座，套上手套，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么小的幅度，算是正常辐射波动，高海拔低气压，加上今天天气不太好，都会影响到数据。”
萧钦和程曜点点头。
席牧看完，交代他们：“放两个检测机器人留这里。”
越往山里的方向，海拔越高。
沿路检测下来，辐射数值偏离得越来越多。
前方靠近禁区，他们找了一个离变异海獭出没区域最近的位置停车，准备徒步进山。
贺雅峥拿上军刀想扣到后腰，半天没摸到卡扣。
席牧路过，顺手帮忙，扣紧后在贺雅峥腰侧拍了一下。
贺雅峥一僵，余光见一旁的萧钦摸向腰侧同样的位置，这才注意到这里是微型感应装置，启动后释放特定声波频段，对常见的低等昆虫有驱散效果，不过和大型驱虫武器不能比，这种内置在衣服里的装置，效果顶多能辐射两三米的范围。
他们走出几步，身后的两辆悬浮车外壳模拟周围环境，眨眼间隐形了。
程曜背上一包设备，走到席牧身旁：“数据几乎全部超标了，但超得不多。”
“勉强算在正常范围内。”萧钦接话。
他们测的数据跟官方发布的，以及郑铭那份报告上的都对不上。
席牧环顾四周：“再往里走走。”
山上温度低风大，吹过来的冷风里偶尔夹杂着雨水，席牧问身旁的贺雅峥：“手疼不疼？”
贺雅峥摇头，留意山林里的动向：“山里有些古怪的东西。”
席牧：“你能感知到？”
贺雅峥皱着眉，有些疑惑：“信息素波动很强，不过我不确定是什么。”
这一片杂草丛生，植物茂密，野草长得比人高，不知名的飞絮漫天飘散。
四人戴上护目镜和面罩，防止吸入。
程曜走在前面，用军刀砍断横在眼前的藤条，摸索着在草丛里踩出一条路，指着前方一处转头对席牧说：“看到标识牌了。”
几米外立着一块金属牌，刻着“军方重地，禁止入内”的警告语。
四周有金属网拦截，不过已经缠满爬藤植物，破败不堪，柱子上设有感应装置，能将一切异常数据回传到最近的驻军基地。
席牧四人身上带着屏蔽器，直接从这里翻过去。
越往上走湿气越重，四周隐隐约约蒙了一层水雾。
他们朝着郑铭给的坐标去，大概走了一小时，听到前方传来水声。
四周杂草稀疏，岩壁上全是藓类植物，各类昆虫随处可见，鸟类的鸣叫时远时近。
变异种群太密集，感知特定物种变得很困难。
萧钦梳理感知到的庞杂信息，没什么头绪，问席牧：“有没有发现？”
席牧摇头。
“牧哥都感知不到，那附近肯定没有。”程曜看了一眼检测仪器，“这边的数据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不过离郑铭他们测的还差得有点远。”
四人到河边，顺着水源往前走。
巨大的蒲公英长满了河流两旁，最大的比树还高，已经到果期，冠毛上沾了露水，远远近近雪白一片。
几只巴掌大飞蛾飞过，冠毛骤然收紧，将其牢牢包裹。
贺雅峥脚步一顿，眼看着一只埋伏在茎上的蜥蜴将它们连带着蒲公英的籽一起吞食入腹。
一条手臂粗的蛇从脚边爬过去，贺雅峥下意识地搭上刀柄，却见它尾部竟也是蛇头的形态。
“这里不太对劲。”贺雅峥心下警惕。
“小心。”席牧抓着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
在贺雅峥原本站的位置滴下来几滴黏黏的液体。
他们头顶，一颗不知名的巨型植物，叶片里卷着一只小型鸟类，鸟已经被腐蚀得只剩残骸。
“这是报告上提到过的茅膏菜变异亚种。”萧钦往后退了几步，想用记录仪将植物拍摄下来，整颗植物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伸展宽度超过十米。
“噫，好多死虫。”程曜看着屏幕一脸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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