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纳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来，和陆绥并肩。
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拂过陆绥的手臂，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虫族本就是疯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绥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黑色的眼睛里有些红，但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
“只是偏执。”陆绥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雄虫高傲，雌虫、亚雌固执……”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自嘲的认命。
“你们都是神经病。”
莱恩纳多偏过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陆绥的脸。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吐槽。
“上梁不正下梁歪，很正常。”
刚刚有点煽情的陆绥：“…………”
「……我在说很沉重的事情。」
「你能不能严肃点？」
「……算了。」
「严肃不起来。」
「因为是他。」
陆绥被气笑了——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的低笑，笑声在夜风中轻轻散开。
“不得不说，”他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我们总是很会安慰对方，改变对方的情绪。”
莱恩纳多也看着他。
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红色，还不到红色的时候，但已经隐约能看见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光。
“是啊。”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谁让我们太过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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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发个毕业证？
刚刚有多煽情，后期就有多悲凉。
这句话用来形容陆绥目前的处境，简直精准得像是量身定做的墓志铭。
莱恩纳多揍得是真心实意，每一拳都带着“你居然敢瞒我”的后劲，力度把控得恰到好处，疼是真的疼，但不会打出什么实质性损伤。毕竟他是帝国最年轻的副团长，对身体各个部位承受多少力道会呈现什么样的痛感，了如指掌。
而陆绥哭得也是情真意切，黑色短发被揉得乱七八糟，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至于什么睡床？
莱恩纳多靠在门框上，暗红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对着铁笼子发呆的虫神。
床？
那是什么？
他可从来没说过能睡床。
陆绥蹲在那个空荡荡的铁笼子面前，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以及里面那个孤零零的地铺，一床被褥，一个枕头，简陋得像是某个贫穷星球的收容所。
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抗议：“我申请换回之前的吊笼。”
那个“申请”两个字说得特别轻，像是在试探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莱恩纳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暗红色的长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冷笑。
“呵呵。”
两个音节，干脆利落，像两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陆绥的最后一丝幻想里。
陆绥：“…………”
算了。
起码这里有被褥。
……虽然闻起来像是仓库里放了三百年没晒过的那种，真是难为对方能翻出这种老古董了~
陆绥认命地爬进笼子，把被子裹在身上，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看着站在外面的莱恩纳多。
对方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双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的弧度。
「活该。」那双眼睛分明在说。
陆绥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但我打不过他。」
「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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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帝国如今因雄虫的虫体实验而引发高层动荡，但对于虫口基数过于庞大的虫族而言，那不过是百分之零点零一的虫需要考虑的大问题。
这个数字精确到令虫发指~
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虫，该打打该杀杀，日子照过不误。
即便对于高层，也不是所有虫都需要操心那百分之零点零一。
比如陆绥。
身为神灵，他对此的态度是：略微关注。
就是那种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一条“某地发生某某事件”然后“哦”一声划过去的那种关注。
而莱恩纳多就更干脆了，他直接将心思放在了抓军功上，仿佛那场轰动高层的虫体实验事件，不过是路边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因为……
起因是三天前的军部大会。
那天的会议室里，十八军团军团长、副团长全部到齐，帝国皇室高层悉数出席，甚至连白塔都派了代表来，克伦亲自到场，灰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陆绥自然也要出现。
问题在于……座位。
座位非常，非常，非常乱套。
因为某个虫神，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长脑子，径直走到了莱恩纳多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还特别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莱恩纳多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滚到前面去。」他的心声像是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劈过来，「立刻，马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其他虫的视线已经够刺眼了，那些军团长们投来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玩味，有的带着一种“哦原来如此”的了然。
而最要命的，是他那位坐在前排的雌父。
那双和莱恩纳多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正冷冷地、慢慢地、意味深长地扫过来。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回去再跟你算账。
莱恩纳多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陆绥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股低气压，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还晃了晃，心声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
「我不管～你还是想想会后如何向雌父解释吧～」
他顿了顿，在心里故意把那个称呼咬得很清楚：「他可不会问我这个虫神——但你，我亲爱的雌君，帝国虫神的伴侣……啧啧啧，你有麻烦了～」
那个“亲爱的”三个字，在心声里带着波浪号。
莱恩纳多：“………………”
他深吸一口气。
「人家夫夫是遇到困难两肋插刀。」
「陆绥也是插刀。」
「不过是真插。」
「往心口上插的那种。」
果然。
一个问题再次被提了出来。不是被“提”出来的，是被“砸”出来的，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帝国是否要继续扩张？
虫帝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帝王的重量：“帝国若是再扩张，雄虫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这些年，屏障的维护成本已经翻了数倍，雄虫的死亡率更是一直在上升。”
白塔的克伦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灰色的长发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动作滑落肩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虫族从来都不会主动割让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虫，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帝国如今缺少的资源太多，只有不断探索才能维持发展。”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食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别的不说，虫帝陛下，若是真的固守如今的领土，那请问，您打算让虫族的繁衍全靠雄虫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每年依靠雄虫受精而产出的虫蛋仅仅只有百分之十左右。更多的，还是依靠科技，让雌虫单体繁衍后代！”
上面讨论得热火朝天，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气氛一度紧张到像是要打起来。
下面——
陆绥微微侧过头，黑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到欠揍的学术探究欲。
「你说，这算无性繁殖不？」
莱恩纳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无性繁殖？」
「他在问我这算不算无性繁殖？」
「在军部大会上？」
「在所有军团长和皇室成员面前？」
「认真的？」
有的时候他真的想让虫神去回炉重造。
回炉，重造，从胚胎开始重新长一遍的那种。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
陆绥却完全没注意到莱恩纳多内心正在经历的风暴，继续在心声里发散思维：「你说，这算不算克隆？就是那种……拿个细胞就能复制出一个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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