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蔷薇一个劲打哆嗦，浑身上下的毛都扑簌簌的，在阳光下蓬松极了，仿佛一只刚刚刷油和蛋黄烤好的面包团子。
老奶奶缓缓把李蔷薇放在一边，从面包橱柜里挑了一只面包，切了一小块儿下来，塞到李蔷薇的嘴里，对李蔷薇说：“吃吧，吃吧，小鸭子。算我感谢你的。谢谢你帮我赶走了那只大老鼠。”
说完话，老奶奶停了一下，疑惑了起来：“刚才是赶走吗？”
李蔷薇缓缓摇了摇头。
老奶奶呵呵笑了起来：“对，是杀死。杀死好，杀死干净，杀死没有后患，我之前也是赶走，但是赶了还会再来，真是太累了。”
说话间，老奶奶又切了一块面包塞进李蔷薇嘴里，李蔷薇刚刚把前面一块面包吞下去，现在吃不下更多了。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小鸭子，一只鸭子是吃不了多少东西的。
老奶奶把李蔷薇从橱柜上放到地上，从后面用手轻轻推了推说：“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这可不能养鸭子。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要拿鸭蛋做面包呢。”
老奶奶忽然笑了起来，对着李蔷薇问：“你是可以下蛋的鸭子吗？”
李蔷薇连连摇头，并叼着面包块儿，飞速逃跑。
老奶奶没再管他，一步一挪回到了躺椅上，又坐下来缓缓往后仰，拉起自己的小毯子，盖在腰腹处。
那块毯子虽然很小，不能把整个人都盖住，但是除了腰腹处，还是缓缓往下垂，把膝盖也盖着了。
底下甚至还有流苏，几乎可以垂到地上，不过幸好没有那么长，所以，那块毯子并没有真的垂到地上，清洗的时候还算容易。
老奶奶轻轻打起了鼾，或许没有真的睡着，但也是真的困，毕竟，人老了就是很容易想睡觉的，只不过，在想睡觉的同时也会很容易被周围的声音惊醒。
老人是这样的。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不做，如果可以省点儿力气，那就省点儿力气，能慢就慢，能停就停，反正已经活了这么久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李蔷薇叼着面包溜了出去。
没有人低头注意他，哪怕他嘴里叼着面包，那块儿面包对他来说很大，但是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就有点儿小了。
他毛茸茸一团，又跑得飞快，简直像是谁家的棉花团从楼上掉下来，在阳光里面，被风吹跑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李蔷薇跑了半晌，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左右找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墙根里有个人。
他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那个人坐着一个非常矮的，还没有膝盖高的小板凳，低着头，戴着黑色的帽子正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李蔷薇过去绕着他看了看，想要和他打个招呼，让他别发呆了，又觉得这种年纪的人说不定会把鸭子的毛一根一根拔了之后丢在水里煮，还要呼朋唤友来吃。
李蔷薇犹豫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他抬起头来一看，看见是一只鸭子，毫无兴趣收回了目光。
但李蔷薇看见他的脸瞳孔地震，因为他的脸和李蔷薇在便利店时见到的三号特殊客人的脸，几乎一样。
之所以说是几乎一样，是因为3号客人看起来更沉着冷静，而且年纪更大，知道的东西更多，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更年轻，更浮躁，知道的东西更少。
理论上说，一个人，是不可能在几百年前活着，又在几百年后仍然活着。
但如果3号特殊客人真的是某个特殊教团的教主，有神奇的力量，活个几百年，好像也不是很令人惊奇。
如果3号客人真的活了很久，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3号客人，而且是年轻版的。
他脑子里没有曾经见过李蔷薇的记忆。
他现在还根本不认识李蔷薇。
李蔷薇想到这一点，用头撞了撞他。
他皱了皱眉，用手把李蔷薇推远了，低声说：“你这个小鸭子，真讨厌，我不跟你玩，你去找别人。”
李蔷薇又飞回来，顺着他的手跳到了他膝盖上，把嘴里的面包分了他一半儿，另外一半自己吞掉了，因为跑了那么久，他也饿了。
这个疑似年轻版的3号客人看着李蔷薇站在自己膝盖上昂头挺胸的样子，愣了一下，又看见李蔷薇把一半的面包放在了他的腿上，感到哭笑不得，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李蔷薇，仿佛是在捏一只橡胶鸭子玩具，对他说：“我不差你这块儿面包。”
李蔷薇摇了摇头。
他试探着问：“难道你并不是要送我面包？也不是想找我玩？”
李蔷薇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好像觉得很无聊，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面包，想塞个李蔷薇嘴里，李蔷薇紧闭着嘴，左右摇头。
疑似年轻版的3号特殊客人愣了一下，捏着面包，犹豫问：“你打算把这送我？”
李蔷薇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问：“但是你不打算和我玩儿？”
李蔷薇点了点头。
那个人有点哭笑不得，但想了想掏出一个口袋，把面包装了进去，对李蔷薇说：“看在你是一只小鸭子而且这么热情的份上，我就收下了。”
李蔷薇点了点头：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李蔷薇今天吃的面包已经够多的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回到便利店去了，用不着再吃了，可是如果直接丢掉又太浪费了。
如果能够有机会面对面送给一个特殊客人赚取好感度，那可是一点儿不吃亏的事。
太值得高兴了。
李蔷薇在疑似年轻版3号特殊客人的身上跳起舞来，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吓得浑身炸毛，挣扎了一下。
疑似年轻版3号特殊客人伸手把李蔷薇接住，又把他放到地上问：“这么高兴？”
李蔷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点了点头。
“因为我收下了你的面包？”对方又问。
李蔷薇再次点头，昂首挺胸表示：那可是我打老鼠赚来的！
对方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拨弄他，弄得他转了一个圈，忽然眼神一凝，提着他，把他提到半空中，在眼前看了看，疑惑而严肃问：“你是人变的？”
李蔷薇不知应该怎么回答，挣扎了一下，他松了手，李蔷薇落在地上立刻飞奔而去，他倒也没有追过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目光平静，神色淡漠，若有所思，唇角凝固着一丝嗤笑，如同看着一个儿童益智谜题。
李蔷薇正在路上奔跑，眼前忽然一黑，他感觉自己啪叽一声躺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撞到了别人的腿还是撞到了哪里的柱子，总之，他失去了意识。
一瞬间之后他眼前又恢复了光亮，他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坐在了便利店里，便利店十分明亮，就和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时候一样。
而他的身边还坐着教徒。
教徒满脸呆滞，在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就转头向旁边看，发现李蔷薇比他先醒过来，吃了一惊，神色中有些羡慕，又有一些黯然。
“你没事吧？”李蔷薇犹豫着问。
“没什么，”教徒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平静，“你做了什么事情？”
第68章
“我……”李蔷薇张口把事情都说了。
教徒听完他说的话眨了眨眼睛, 神色呆滞而迷茫，微微张口：“这我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
李蔷薇有些疑惑问：“那要我再说一遍吗？”
教徒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不必了, 我听不见，不是因为我的耳朵有问题, 也不是因为你的声音不够大，或者我们的距离太远。只是因为我不能听。”
“怎么会不能听？”李蔷薇睁了睁眼睛。
“神不让我听, 所以我听不见, 你说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不必再说了, 既然我不能知道，那就不知道吧。”教徒摇了摇头。
“那测试怎么算呢？”李蔷薇瞪大了眼睛，浅浅吸了一口凉气：“我该不会要再测一次吧？”
教徒愣了一下, 缓缓露出笑容：“这倒不必。因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他严肃了一些, 直视着李蔷薇说：“神中意你。你通过了测试。你的天赋就像我说的一样，很好。
我可以拿着这样的测试结果回到教团去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他们不会对你加入有意见的。他们只会欢迎你。”
李蔷薇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疑惑？”教徒盯着他，又恢复了一点，之前那种一旦李蔷薇胆敢拒绝就立刻仿佛要发疯把人杀了，强行让他加入的状态。
李蔷薇垂下眼睛, 想了想说：“可是我说什么关于测试的内容你都听不见, 你就算把结果带回去了, 别人问你，你也说不出来什么吧？”
教徒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看起来冷冷的，有点像是雪天里的雪人，突然兜头接了一捧头顶上树杈子滑下来的冰，有种被砸蒙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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