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盼着能在活着的时候，看他成家。
于是他和曹氏，两个同样都没想过会有成亲这一天的人，就这么凑合着，成了一个家。
那是她这一辈子，唯一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活着的时候，也是唯一称得上幸福的日子。
哪怕吃着那人从楼里带回来的剩菜，她还是甘之如饴。
可后来那个人也走了，她连最后一眼都没见着，她看着他睁大的双眼，无论怎么合都合不上。
于是她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会照顾好娘的，你放心走吧。”
那个人的眼睛才终于合上了。
她遵守着自己的承诺，努力支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因为当初那个人也遵守了给她的承诺，救了她，把她带到了阳光下，像所有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一个寡妇带着老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物质上的匮乏都是其次的，她记得每个胆战心惊的夜晚，枕边放着的菜刀，屋子外面的异响，记得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能熬过去，可金大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过去，用这个威胁她。
这个事情要是暴露了，不仅她没办法在小河村立足，家里那个已经被丧子之痛击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更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答应了金大的要求，她想不过也就是回到过去的日子，咬咬牙就过去了。但她没想到会被刘氏发现，更没想到刘氏竟然因此自尽了。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曹氏坐在床上，眼泪不断往下掉，浸湿了被子。
她的希望一次次破灭，那个人走了，婆母也走了，最后她连个孩子也留不住。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继续在金家，左右不过一个死字，或早或晚罢。
既然如此，就让她还完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笔欠债吧。
上元节当天。
天色渐晚，但去往镇上的大道上的行人却不少，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热闹非凡。
邵景易和边栗也赶着骡车，带着那一堆灯笼，往镇上去。
上元节这天宵禁政策放宽，街上巡逻的官差也比之前多。这还是来了这么久，邵景易第一次在夜晚来到小镇。
这时的小镇被各种样子的花灯点缀着，哪怕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也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推着推车往市场那边去，沿路都是各种小吃，杂耍，甚至还有舞龙舞狮的。路上的行人，手上提着各种各样的灯，在那驻足观看。
他们在市场里找了个空位置，把推车上的东西摆了出来。
这次邵景易带了麻绳和一人多高的竹竿。两人找了几块石头，将两根竹竿固定好，又在中间绑好了绳子，才将灯笼挂了上去。
邵景易他们最多的便是圆形灯笼，要是比画技，肯定是不如那些老行家的。他便取了个巧，画的Q版图，画的也是常见的兔子、鲤鱼、喜鹊、蝙蝠、元宝铜钱或者写的福字。
异形的灯笼只有兔子和鱼的，这种灯笼做工更复杂，随便在上面添上几笔便活灵活现，颇为喜人。
邵景易他们这灯笼才挂了几个出来，便有一个带着媳妇和娃娃的汉子道：“你们是上次卖对联那个吧。”
邵景易点头应道：“大哥好眼力，要看看灯笼吗？咱们这灯笼种类也不少。”
那妇人笑着回道：“就是看这灯笼上的画，才认出了你们。”
邵景易画的东西都是Q版的，笔锋圆润，走的可爱讨喜路线，跟整条街的灯笼画风都不一样。
那妇人牵着的小娃娃指着兔子形状的灯笼便道：“娘，我想要小兔子。”
邵景易：“普通的圆灯笼十五文一盏，兔子和鲤鱼形状的二十五文钱一盏。”
那妇人一听这异形灯笼的价钱，便有些犹豫了，只能弯腰对旁边的小娃娃道：“咱们要那个圆的兔子灯笼好不好。”
小娃娃也挺懂事，点头答应了。
邵景易把火折子拿出来，问道：“要帮忙点燃吗？”
在征得同意之后，邵景易才拿着火折子，把灯笼里那短短一小截蜡烛点燃，蜡烛的火光打在灯笼壁上，把兔子显得更好看了些。
那小娃娃提着灯笼，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要不是怕灯笼损坏，邵景易感觉他能蹦起来。
也得益于前几次卖对联，像这家人一样，通过特殊画风把邵景易他们认出来的还不在少数。
这批回头客很快成为了灯笼的最先一批客人，路上的行人看这边这么热闹，也都凑过来看。
这上元节不仅是游玩的好日子，更是一年到头，最盛大、最浪漫的情人节。
这天未婚的汉子，以及哥儿、姐儿都会出门，借机寻觅有缘人。
而这可爱又灵动的Q版画，也吸引了不少哥儿、姐儿的目光，路上的汉子见状也假装不经意地过来看灯笼。
这会儿，几个结伴游玩的哥儿凑到了邵景易他们摊位前，各自挑选着喜欢的灯笼。
其中一个小哥儿指着画了只喜鹊的灯笼对边栗道：“你帮我把那个取下来看看吧。”
边栗转身将绳子上的灯笼取下来，递到哥儿面前，那哥儿拿着灯笼仔细观摩，越看越喜欢，便爽快地从身上摸出了铜板递给边栗。
“劳烦帮我拿个和他一样的。”一个汉子突然道。
这耳熟的语调让哥儿转头朝旁边看去，不成想却正对上了那男子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小哥儿面上一红，赶忙低下了头。
而和小哥儿一起来的同伴，早就凑在一起看着这边偷笑，边看还边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在吃这俩人的瓜。
被看笑话的小哥儿又羞又恼，拿着灯笼就去催几人快走。
邵景易和边栗在灯笼墙和推车之间不断穿梭，忙得不行，遇到这种热闹最多也就多瞟一眼，会心一笑，又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而这天的曹氏也罕见地出了门，金婆子看她从床上起来了，便阴阳怪气她之前是在装。
曹氏也不搭理金婆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花了两个铜板坐车去了镇上。
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她却一扫往日的颓废，好奇地看着这镇上的繁华和热闹。
第118章 夜游
“你们那个鲤鱼灯笼怎么卖的？”
正在收拾摊位的邵景易闻声抬起头, 给客人解释道：“不好意思，这盏不卖。”
那客人奇怪道：“你们不是卖灯笼的吗？”
“对，但是已经卖完了, 这盏是给我夫郎留的。”邵景易道。
边栗的兔子灯笼没带来，两人打算卖完灯笼再去逛逛，所以邵景易原先给留了一盏兔子灯, 还专门放在角落里了。
结果卖着卖着，那盏灯笼便被边栗卖出去了，最后只剩下了这鲤鱼的。
果然等客人走了，便听边栗道：“家里有一个了，他要你怎么不给他，二十五文钱都能买大半斤肉了。”
邵景易把灯笼递给边·财迷·栗：“钱哪里有赚得完的，街上的人都是提着灯笼逛的，咱们也得有一盏才行。”
边栗转头看了看街上的行人，确实大部分人手上都提着灯笼。有便宜的萝卜灯，造型各异的纸糊灯笼, 而有钱人手上提的那就五花八门。
造型精美的纸糊灯笼、绢布的灯笼、会自己转圈的走马灯，真是要啥有啥。
见此情况，边栗也没再说什么了，回头便把这盏红色的鲤鱼灯笼接了过去。等两人把这推车寄存在熟悉的铺子里，便一起融入了人群中。
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哪里都是人, 一不小心就得走散。
边栗一只手提着点燃的鲤鱼灯笼，一只手被邵景易紧紧牵住了, 和他一起穿梭在这热闹的街市上。
一路上两人都真切地体会了一把, 什么叫做节日的氛围, 各种食物的香气、买卖的吆喝声、如雷的叫好鼓掌声、敲锣打鼓的声音, 全都从四面八方涌来。
声音小了，近在咫尺的距离都听不清对方说话。
两人被推挤着，随着人潮移动，不知不觉挤进了一个舞狮表演圈里。
舞狮队伍随着锣鼓的节奏，从一个桩，飞跃到另一个桩，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引得众人一阵喝彩。
狮子一跃而起，从站桩上跳下，正好落在两人面前，红色狮子头摆动着，上面的大眼睛还朝着两人一眨一眨的。
邵景易转头看向边栗，边栗正专注地看着面前起舞的狮子，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邵景易却从他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好奇和兴奋。
他知道，阿栗今天很高兴。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两人沿着街道，边走边看，在看完一场傀儡戏之后，便走到了之前经常去卖猎物的百味居。
百味居的前面聚集了不少人，两人走近才发现是在猜灯谜。
邵景易看了看上面的谜语，以及对应的奖品，转头问道：“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边栗：“你都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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