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泽和郁翎陡然安静，不约而同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发言。
宋寻予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桂桂酿酿丸丸冰。”
郁翎疑惑：“法诀吗？”
宵泽扯唇：“是糖水。”
约莫半刻，烟火里的仙鹤送来三份糖水，宵泽贴心地在床上支了张小桌，以便宋寻予不用下床也能吃。
床边的位置被宵泽抢先霸占了，郁翎只好搬来椅子也挨着宋寻予坐：“朝暝仙宗终于疯了，下月竟要重启萃麟院，盛邀三界举办萃麟大比。”
宵泽舀起一颗淋着桂花蜜的白玉丸子：“星洄渚的旧事死无对证，又横竖解不开封印，重启萃麟院为仙界造势，倒算是个明智之举。”
宋寻予兴致缺缺地埋头吃冰，萃麟院多无趣啊，里面一堆麻烦的破规矩，有这闲情不唠些各家天骄的风月八卦真是浪费了。
郁翎显然不服气：“造他的鸟势！朝暝仙宗那帮老狐狸心太脏，我妖界和魔界岂不是成了助威的？”
宵泽支着下颌提议：“听说这次你代表妖界出席，你大可以临时缺席驳仙界面子。”
“不行不行，妖鸾司的长老们能把我烤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留给魔尊干吧，反正他爱干······”
话说一半，郁翎忽然捂住膝盖，吃痛地问：“嘶，阿予你踢我干嘛呀？”
宋寻予讪讪笑道：“躺久了，腿脚不舒服。”
这时，他特别后悔，后悔没一脚将这只缺心眼的死鸟踢出绝云端。
“师尊，我帮你揉揉，”宵泽握着宋寻予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边揉边看向郁翎，“你继续，魔尊爱干什么？”
第41章 嘴碎青鸾
宋寻予不死心, 朝郁翎快速眨了眨眼，拼命暗示他结束关于魔尊的话茬。
郁翎也不死心，天真地凑近过去：“阿予, 你眼睛也不舒服？我帮你吹吹。”
宋寻予推开郁翎，强忍把糖水浇他脸上的冲动：“没事, 只是有点痒。”
眼睛不痒, 手痒想拔鸟毛。
“没事就好, ”郁翎丝毫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比刚才说得更起劲了, “宵泽咱们继续，魔尊他傻不愣登的, 尽爱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荒殍原看似三不管的地儿, 可没少替三界藏污纳垢, 他诛杀小鬼喽啰就罢了，连炽鬼老窝都端了，明里暗里不知得罪多少人呢。”
“说白了魔界就是块烫手山芋, 强者称王称霸，弱者苟且偷生, 他吃饱了撑的，去打天下搞统一, 耗费心力建城维序，魔尊之位可不好坐啊。”
“还有仙魔边境的祸乱，仙界懒得管，他魔界抢着管，确实赢了民心口碑, 但仙门世家畏惧他, 嫉恨他, 不乏传他沽名钓誉、狼子野心的。”
“不过嘛，我觉得魔尊这人傻的可爱，等我继任妖王收他当小弟罩······唔。”
郁翎每句话都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宋寻予怕他没命继任妖王，塞了一大勺糖水到他嘴里：“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吃吧！”
“好啊，”郁翎像是早已习惯吃宋寻予剩下的，熟练地接过他的那份糖水挖着吃，“真不知道魔尊哪根筋搭错了，这次居然应邀萃麟大比，据说以前他都直言拒绝，驳了仙界不少面子呢。”
宋寻予：“！！！？？？”
好你个嘴碎小青鸾！
糖水都堵不住你的鸟嘴？
宵泽似乎没注意听郁翎叽里呱说了什么，目光始终停留在他手中的碗勺上，这是师尊方才用过的。
宋寻予偷瞄宵泽一眼，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鸟，急忙笑着打圆场：“英明的魔尊，既然做出这个英明的决定，肯定有他英明的道理，你说对吧，宵泽。”
“不对，”宵泽回过神来，夺走郁翎手中的糖水，“我师尊吃过了，你吃不合适。”
宋寻予不明所以，一时分不清宵泽是大度还是小气，说他大度吧，被当面蛐蛐也不恼火，说他小气吧，连份吃过的糖水都要抢。
郁翎一脸懵逼，双手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阿予是我的宝贝挚友，我也是阿予的宝贝挚友，阿予吃过的糖水，我吃怎么就不合适了？”
宵泽冷哼：“人鸟有别。”
郁翎怒骂：“滚滚滚滚。”
宋寻予傻乐：“哈哈哈哈。”
妖界只有郁翎这一位小殿下，妖鸾司的长老们天天围着他转，这次郁翎是忙里偷闲溜出来的，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郁翎特别黏宋寻予，临走时抱着他贴贴道别，被宵泽照例薅开后，气得化作青鸾飞进自家挚友怀里。
郁翎羽毛炸开了花，愤愤向宵泽扑棱翅膀：“你干嘛总不让我抱阿予啊？”
面对这只翠蓝死鸟，宵泽勉强能耐着性子不薅他，淡淡道：“人鸟授受不亲。”
“歪理！”郁翎瞪大碧色的眼眸，“我和阿予最亲了，阿予你说是不是？”
青鸾贵为神鸟处处是宝，宋寻予正忙着搜刮郁翎自然脱落的羽毛，冷不丁被点名心虚地搪塞：“是······是啊。”
宵泽故作低落地垂下眼睫：“师尊不是和我最亲吗，我们每夜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有时师尊还摸我······”
宋寻予听得面红耳赤，生怕宵泽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干脆把郁翎扔给宵泽一块赶出了拒霜阁。
“阿予，我们萃麟大比再见，我会想你的！”
即使房门紧闭，郁翎也不忘抻着修长的脖颈回首道别，从宵泽手中滑翔落到地面恢复人形。
郁翎高傲地扬起脑袋：“你多大人了，居然还要师尊陪着睡觉，等以后阿予给你找个师娘，看你怎么办，哼哼！”
宵泽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中皆是试探：“你对我师尊投怀送抱，莫不是想当我师娘？”
“这倒不是，”郁翎坦坦荡荡地否认，“幼时阿予救过我的命，如果没遇到他，我恐怕早就死了。”
宵泽抬眸打量郁翎的神色：“师尊曾与我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阿予没跟我说啊，”郁翎瞳孔微颤，表情既慌乱又纠结，“老爹······父王就我一个儿子，日后我继承妖王之位不能嫁来绝云端，不知阿予愿不愿意嫁去妖界······”
郁翎就这样当真了，还严肃慎重地考虑起如何以身相许。
宵泽实在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他：“你想多了，我师尊才不要你以身相许。”
郁翎松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无论阿予要不要我报恩，若他有所求，我能做到，都会尽力去做。”
“对了，”郁翎伸手递给宵泽一枚翎羽，“我感知到上次那枚翎羽已毁，翎羽生效的时候你们周围人不多吧。”
宵泽接过翎羽反问：“我们在虚离秘境的苍雷山争夺虚离髓，你觉得人多吗？”
众所周知，进入虚离秘境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是冲虚离髓去的。
郁翎：“······”
他设置的“大爷饶命”岂不是让阿予丢尽了颜面。
不不不，阿予有匿颜诀，是宵泽丢尽了颜面，那没事了。
一番自我调理，郁翎无奈地叹息：“你别看阿予懒洋洋的，其实他打架可凶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郁翎始终难以忘怀，当年他是只雏鸟，宋寻予也仅是十多岁的少年，幼小的身躯持剑挡在他前面，倔强不服输，试图与追杀他的恶徒同归于尽。
“阿予肯定不愿收了，你替他收着吧，放心，这次不是‘大爷饶命’。”
郁翎拍拍宵泽的肩，越过他走到庭院木樨下，化作青鸾蹿入树丛蹭了满身的鹅黄小花，携着甜香飞向云海之中。
半月后，宋寻予收到了姜微暮的传音，喊他去主峰领熊孩子和狼崽子。
莹镜池边，宣阙一袭白衣席地而坐，寻影蜷着尾巴乖乖坐他身边，一人一狼专注听凛冰玄蛟讲解绝云端入门指南。
吧啦吧啦一大堆，凛冰玄蛟欢快地纵身跃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个圈：“以上就是所有内容啦，啊不，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条，千万别招惹大小魔王师徒，那可是会被薅秃的。”
说完，凛冰玄蛟首尾相连扭成爱心的形状：“欢迎来到绝云端，有事随时可以找我凛凛师兄嗷呜！”
宋寻予在后方听了会儿，笑眯眯地上前攥住凛冰玄蛟的蛟角：“凛凛师兄，请问大小魔王师徒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之前宋寻予一直惦记蛟角，凛冰玄蛟怕他折断蛟角拿去做发簪，吓得瑟瑟发抖：“凛凛不知道啊。”
“偶像！”
“主人！”
耳畔响起两道清澈的少年音，宋寻予转头看去，除了宣阙和寻影没有别人，那这声“主人”是谁叫的？
“主人，是我嘤呜。”
宋寻予愣了一瞬，目光聚焦在寻影身上，拎起小狼悬在眼前仔细观察：“寻影，你会说人话啦！”
“对呀，”寻影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桑决仙尊不仅修好了我，还赋予了我言语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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