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凭什么呢？
殷泽想不通，但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像个他从前认为的俗人一样大吵大闹。
于是，他摔门走了。
11
殷泽活了二十多年，在那一天才终于知道自己是个疯子。
还是个被人戏耍玩弄的，可怜又可悲的疯子。
前半段的记忆已经变得遥远又模糊，他应该是喝了很多的酒。
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独自站在姬岫的家里，整个房子里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被摔被砸的痕迹。
而他自己的两只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淌满了鲜血。
他有些惊慌地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架子上的那个素白玉像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东西没事，看来自己喝醉了之后还保留着一点理智，没把它也给砸了。
这是姬岫曾亲口和他说过的，这间房子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它对他来说，代表着——
希望。
他用了一个听起来就沉甸甸的词。
殷泽虽然不理解，但也算是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就在他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的时候，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姬岫站在门口，看见了屋子里的场景。
这似乎是殷泽第一次看到他一张脸全都冷下来的样子，让他心中的慌乱愈盛。
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是简单地将它外化成了一个后退的动作，却又轻易忘记了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猛地撞上后面的架子，架子上的那尊素白玉像晃动了两下，便突然“咚”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殷泽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也到底是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四分五裂。
而姬岫，他却还是只站在门口，一步未动。
以他的身法，他其实是有机会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殷泽抬起头，正对上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隔着满地狼藉，他对他说：
“这下，你这辈子都要欠我了。”
第114章 番外6 姬岫x殷泽3
12
殷泽从前接过一个活。
那人联系他的时候讲的言之凿凿，说他男朋友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
结果到了现场一看，只有一个满面郁色的男人一脸无奈地坐在房间里。
而他那客户正死死地抵着门，说什么都不让屋子里的男人离开。
其实看到这样的场面殷泽已经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事了，但他到底还是拿出了东西给那男人从头到脚的检查一遍，然后告诉客户，一切正常。
客户却怎么都不肯相信，说到最后竟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问殷泽：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他为什么突然就不爱我了？”
殷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彼时的他只觉得烦躁，一个无辜路人莫名其妙地被人强行拉进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戏里，实在是令人无语。
他看着那个从来谦和有礼的客户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崩溃，心想，他大概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可惜，一语成谶。
人生好像总是发生一些难以接受的巧合。
几年前，他站在一边看别人在他面前发疯；几年后，这个疯子就变成了他自己。
可事实上，他甚至不能像那个客户一样问出那个问题。
因为，姬岫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就连最基本的“喜欢”也没有。
最接近的还是刚开始的时候，那句半开玩笑的“一见钟情”，但殷泽从来没有信过。
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清醒来，还不如被蒙在鼓里，至少可以当做是一场拥有过的美梦。
如果这世间的事情，都和那位客户想的一样，只需要一场驱邪就能解决的话，那该多好。
殷泽是这个世上最洒脱的人，也是这个世上最别扭的人。
13
姬岫最后还是走了。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留下。
殷泽没去送他，一个人躲在自己的那间小出租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抽到第四根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给姬岫的备注很简单，只有他名字的两个字，再无其他，还是当初两个人同居的时候姬岫逼他存的，为了方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那个被殷泽毁掉的房子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也不是姬岫的家。
那只是他们两个人毫不相关的人生中偶然交错的一个点，没什么意义。
或许曾经对殷泽来说是有的，但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没接电话，而是继续沉默着抽烟。
但姬岫很执着。
他似乎总是在一些事情上表现得过于执着，但在其他的地方又善变得让人无法看透。
实在是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殷泽抽到第六根，手机还在响。
他觉得烦，随手扔掉烟就把电话给接了起来，结果在听到一声熟悉的“喂”之后，满肚子的脏话却突然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他们算是叫交往的短短几个月里，姬岫好像给他打过很多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开头一句总是：
“喂，你现在在哪？”
殷泽虽然面上总说他烦，但实际上却还挺受用的，就好像这世上终于有人在乎他在哪在做什么一样。
可此刻他再听到这个字的时候，他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其实应该说些类似“再见”“一路顺风”这样的话，但鉴于他们两个之前的分别不太好看，所以他并不想说。
谁知他这边不出声，对面竟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跟较劲似的，仿佛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一般。
到最后还是殷泽先没沉住气，他好像一直都是更容易动摇的那个。
他没姬岫那么狠心。
“你到底打电话过来干嘛！”
姬岫没立即回答，反而是又继续静默了一会，才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殷泽。”他叫了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似是有些犹豫。
“你爱我吗？”他问。
如果说这通电话之前，殷泽还沉浸在被人戏耍抛弃的不忿之中，还在纠结着姬岫对他的那点捉摸不透的态度。
那这句话之后，他终于彻彻底底地冷静了下来。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恍惚间兜头一盆凉水，将他心里的那点火都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断逸散的寒气，冷得他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了起来。
不过这种动静并没有传进电话里，殷泽只听到自己似乎是笑了一声，并不是他习惯性的那种冷笑，而是很正常很真心的那种笑。
“姬岫。”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姬岫平静地说。
“你去死吧。”
14
姬岫走了没多久，殷泽也离开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这一行总得天南地北地跑，很少能在一个地方待得长久。
他有个同宗的亲戚在一个叫“山海镇”的地方做木匠，他过去待了几天，发现这里安静、人少，还挺邪门。
实在是一个开工作室的好地方。
殷泽其实一直都想开一家工作室。
他们这个行当发展到现在已经很商业化了，有个工作室的名头说出去总比他一个人听起来感觉靠谱一点。
于是，他几乎马上就付诸行动，租下了个写字楼里的小房子，还把他那些宝贝都搬了进去。
去注册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要叫什么名字，他来之前其实想了好几个，都是是精心算过的，保证每个都能既有内涵还能招财，可那个瞬间他愣是一个没想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说了“溪山”两个字。
溪山。
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注）
这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名字当然不是出自他的手。
当时殷泽拒绝和姬岫同居的时候，姬岫就想过给他开一间工作室。
虽然最后因为殷泽的强烈拒绝没开的起来，但关于工作室的名字却兴致勃勃的想过几个。
最后选出来的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因为里面有山又有水，像殷泽的“泽”和姬岫的“岫”。
他那个时候想，或许他们两个人真的有点缘分，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字，却也能宛若天生一对般契合在一起，像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可现在再看，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溪水会经过山峰，永远不会重逢。
最后，“溪山工作室”就这么开起来了，遇到有人问他这名字的含义，他都只是随意地笑笑：
“好听罢了。”
15
刚开始的时候，殷泽还能在一些独处的时候想起姬岫，想起他艳若桃李的眉眼和嘴角总噙的那抹笑。
可一年之后，他也没什么空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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