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喘息，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在了那吹笛的青年身上。
第691章 “血债就该血偿。”
青年站在人潮之中，周围五步之内无人靠近。他手执着玉笛，指尖次第起伏，看着面前炼狱一般的场景，吹出来的每一个音却都是圆润、欢欣的，仿佛带着春夜特有的生机勃勃。
如果眼前不是尸山血海般的场景，长老都要夸上一句吹得好。
可惜没有如果。
破妄境长老竭力运起灵力，扬声道：“不知尊驾是何方高人，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尊驾高抬贵手，放了这些弟子。若有得罪之处，我等可任由尊驾处置……”
他以为青年必然是一行人中的决策者，也以为就算不经意间得罪了对方，但双方没有深仇大恨，自己已经将头低到了泥泞里任由对方处置，对方不至于赶尽杀绝。
一曲吹毕，兰涧侧目看向许陵光，缓声开口：“陵光，要放过他们吗？”
许陵光看着在广场上厮杀的无数妖族。
最新一批种过蛊的妖族全都集中在了广场上，种蛊之事他亲自经手，知道妖族的准确数量。
一共有三千二百一十三个妖族。
不包括死了的。
如果加上，数字会更加庞大。这些妖族有一些修为十分低微，甚至只是开了灵智还不能化成人形；也有一些不仅开了灵智，还能化出人形，不过雪域山庄并不允许妖族化出人形，认为妖就是妖，化出人形不过是想要借用相似的皮囊迷惑人心罢了。
这些妖族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年轻。
因为年幼的和年迈的就算种了蛊也不能够上战场，所以它们最后的结局是被送去料理场。
皮毛血肉都能换回灵石。
这么多妖族殒命于此，但雪域山庄中却不见半点血腥之气。
雪域山庄的弟子着白衣，也不染半分血迹。
但他们手中确实血债累累。
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所以这些妖族在摆脱了控制之后，就直接大开杀戒，他们要宣泄被囚禁的屈辱，亲友殒命的愤怒，他们要报仇。
所以在兰涧询问的时候，许陵光望着广场上的厮杀，轻声说：“血债就该血偿。”
他不会插手，妖族的仇恨，自有他们自己去报。
兰涧嘴角勾了勾，侧脸看向那长老，遗憾地说：“我的道侣说，血债就该血偿，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也是修道之人，能理解吧？”
长老一颤，眼睛惊恐地瞪大，在兰涧与许陵光身上来回扫视，颤声道：“你们、你们是妖族……”
兰涧嘴边的笑容很冷，没有应声。
许陵光亦没有回答。
鎏洙从厮杀的战场上救回来一头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雪狼，雪狼杀红了眼，骨瘦如柴的身体被剑刃穿透了他也不管，只死死咬住一个雪域山庄弟子的咽喉，猩红的眼中满是烧红的恨意和怒火。
这一场厮杀持续了一.夜，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摆脱控制的妖族大获全胜。
十几位长老被修为高的妖族围攻，早就已经殒命，负责暗堡二层的肖荣更是连全尸都没剩下，许陵光看见几个妖族扑上去将他撕成了碎片。
普通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杀红眼的妖族看见广场上仅剩的五个人族，目光略过了许陵光兰涧鎏洙三人，落在了后方的程长风和昌松身上。
程长风和昌松早就已经被这阵仗吓得腿软，两人哆哆嗦嗦地朝着许陵光求救：“许、许丹师……”
许陵光想了想，这两人还有用处，便看向逐渐围拢过来的妖族：“他们还不能死。”
这些妖族虽然是被许陵光一行所救，但他们并不知晓其中的曲折，只是隐约知道是兰涧吹笛助他们摆脱了控制。
只是他们被捉来雪域山庄之后就备受摧残，对人族更是十分仇视，眼下听了许陵光的话，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所有人人族，都该死。
看着面前妖族闪烁的杀意，许陵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忧是对的。
这些妖族被折磨了太久，又被种了蛊，如今一旦得了自由，他们会疯狂地报复人族。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们听不懂，也不愿意听。
只能行非常手段。
于是他拿出一枚玉哨吹响。
玉哨的材质跟玉笛一样，是许陵光按照雪域山庄控蛊人的笛子仿制的，笛子发出的特殊声调，可以控制魂蛊。
在哨声响起之后，原本虎视眈眈围拢过来的妖族齐齐停了下来，猩红的眼睛再次变得麻木空洞。
广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提着一口气的程长风和昌松总算松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朝许陵光道谢：“多、多谢的许丹师救命之恩。”
许陵光垂眸看着二人，直接道：“我救下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程长风和昌松一时想不通雪域山庄已经被连锅端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但在生死面前还是连连表忠心：“是，是，我们明白，许丹师但凡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说，我们必定竭尽全力。”
对于两人的识时务，许陵光还算满意。
他拿出一颗留影珠来，道：“这是先前我在暗堡一层二层录下来的影像，等会去三层四层时，你们用这颗留影珠继续录，录完整，一点都不要漏掉。”
程长风和昌松面面相觑，不明白许陵光的意图。
最后是程长风大着胆子问道：“许丹师可是……还有什么计划？”
许陵光道：“之后我会将这颗留影珠复刻一些，送往各大宗门手中，原始的这颗你们留着，到时候我会将你们送到妖王手中。不出意外，妖王应该会将你们跟留影珠一起送去扶风城。到时候，你们应该明白该怎么说？”
雪域山庄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是妖族所为之事定然也瞒不住，到时候一切都会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之下。
这千百年来，人族与妖族不死不休，短暂的休战虽然带来和平，但仇恨却从未停歇过。
若是知道这一切是妖族所为，人族对妖族的憎恶必会更上一层楼，最严重的情况说不定还会再次挑起战争。
所以许陵光要先一步将人证和物证散布出去。
不仅如此，梅清陷害葛文虎、图谋西凉城的事最好也要一并扯出来，多少增加一些筹码。
这件事用他和兰涧的身份都不太合适，最好由宋南出出面。
第692章 “好一个名门正派的雪域山庄。”
程长风从许陵光手中接过留影珠，留影珠入手冰凉，程长风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颗留影珠里记录了雪域山庄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将之公之于众，那雪域山庄的下场和结局恐怕会比现在更为惨烈，说不定从此之后，商阳大陆就不再有雪域山庄这个宗门。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捧在他的手中，将由他和昌松开启。
许陵光要他和昌松这个雪域山庄庄主昔日的亲传弟子，去指认梅清、指认雪域山庄所为，这无疑是将他们放在了火上烤，但……他们没有选择。
至少，还有希望搏一条生路。
程长风抖着手郑重地将留影珠收好，声音嘶哑“我、我……并不负许丹师所托。”
昌松见他已经表了忠心，不甘落于人后，也连忙跟着表明忠心。
许陵光对两人的配合的态度还算满意，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那些再次被控制的妖族。
这些妖族眼神空洞，安静地站着，与方才疯狂复仇的姿态截然不同。
许陵光心中微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等魂蛊解开，如何安抚这些妖族，不让他们在仇恨的驱使之下去制造滋生更多的仇恨，也是个棘手的大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去了无间城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了，眼下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要处理。
“地堡三四层我们还没去过，巨龟城主的魂魄也还没找。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先去探一探？”
许陵光对兰涧和鎏洙提议道。
两人自是没有意见，于是许陵光再次看向程长风与昌松，还算客气地提要求：“劳烦二位继续带路，路上所见所闻同样都用留影珠记录下来。”
*
许陵光点了几个实力强大的妖族带上，一行人便离开尸横遍野的广场，重新进入了暗堡。
因为许陵光一行人的身份暴露，整个雪域山庄倾巢出动，如今暗堡之中空无一人。终于兽栏以及炼魂场的妖族，则在更早之前因为种新魂蛊的缘故，也全都集中调去了广场。
倒是有一些准备送去料理场的老弱病残还被压着，这时候带着的妖族就派上了用场，许陵光让他们将这些妖族解救出来，然后送到了广场上去。
将暗堡一二层都转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许陵光才前往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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