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夫郎打天下_喵驴大人【完结】(20)

  段令闻无法理解他的话,在他眼中,景谡是除了爷爷外,对他最好的人。

  或许是他很少感受到别人的温暖,面对景谡的善意,他轻而易举便沦陷了进去。可他也很清楚,他与景谡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景谡身份不凡,有学识,有武力,或许还有无数人追随于他,将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

  而他,只是一个佃农,连三餐温饱兴许都难以顾及。

  段令闻低下头,声音很轻:“无论如何,这些天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却努力说得清晰:“其实,你不用因为当日的救命之恩,而……娶我,我、我一个人也能过得下去,种地、砍柴……总能活下去的。”

  话音未落,段令闻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景谡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似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不是……”

  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可他无法将上一世的悔恨与爱恋诉诸于口。

  他沙哑着声音:“是因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段令闻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脸更深地埋进景谡的肩窝,声音被衣物捂住,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颤抖,“……我也,喜欢你。”

  时间恍若静止。

  景谡的呼吸一滞,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这句话,他也曾从段令闻口中听过的……

  那时帐暖红绡,身下人意乱情迷,也是这般小声吐露心意。他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听清,甚至带着一丝轻慢,故意俯身,用更重的动作逼问他:“喜欢谁?”

  可段令闻紧咬着唇,不愿再说一次。在那以后,他便再也没听过这句话了。

  景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嗯。”

  翌日。

  景谡带他离开段家村,前往吴县城中。

  段令闻的东西不多,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他不会骑马,景谡便护着他,二人同骑在马上。

  路过村口时,段盼跑了过来,大声喊道:“令闻哥哥,你要去哪?”

  “我……”段令闻顿了顿,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吴县,加入义军。”

  听到义军二字,段盼神色惊讶,但并不像旁人那般惊惧,只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段令闻怔了怔,他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归期,甚至不知道前路如何,或许,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就能回来了。

  可那个时候,他是生是死,都还未可知。

  忽地,景谡开口回道:“六年后。”

  十年太久,这一世,他必定在六年内平定天下。

  告别段盼后,二人策马朝城中而去。

  段令闻缓缓回头望向他,似是不解,“为什么,是六年?”

  说罢,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兴许景谡只是随便说了个时间诓骗段盼的。

  景谡沉声道:“虞帝昏聩已久,民心尽失。眼下,各地藩镇割据,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难以长久合力。”

  他微微侧头,让声音更清晰地传到段令闻耳中:“卢公据守吴县,根基尚浅,但麾下不乏能征善战之将。在吴县之上是漕运要道,此地虞军严守,但守将徐昂性情狂傲自负,不足为惧。”

  “北方刘子穆、西边孟儒,皆是一时枭雄,与虞朝离心离德,乱局已起。”

  “三年秣马厉兵,联结各方,蚕食周边。两年北伐西征,平定最大的几股势力。最后一年,肃清残余,重整山河。”景谡的语气笃定,“六年,足够了。”

  上一世,各方势力畏手畏脚,白白耽误了时间。

  而最重要的,便是卢信据守漕运要道,钱粮充裕后,便在江淮一带称王,坚守不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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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进吴县

  骏马一路疾驰,吴县那高大巍峨的城墙逐渐清晰,城楼上的“卢”字旗帜也隐约可见。

  靠近城池后,与往日肃穆压抑不同,沿途可见巡逻的义军小队,秩序井然,带着一股锐气。路上也能见到一些推着粮车、拖着物资的民夫,虽然忙碌,脸上却并无被强征的凄苦。

  “他们……就是义军?”段令闻小声问道。

  朝廷将义军视为反贼、乱党,在官府的口中,义军个个都是青面獠牙、杀人如麻的匪徒,所到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如同饿极了的野狗。

  百姓们私下议论起来,也多是又惊又怕。

  段令闻曾听景谡说,义军是为了争一个天下人的太平公道,才起兵抗虞,如今看来,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嗯。”景谡轻轻颔首,“前几年江淮一带贪官酷吏横行,因苛捐杂税饿死了一大片人,去年卢公在东阳郡举旗反虞,当时,有许多活不下去的民夫加入他的旗下,义军中,大多是贫苦百姓出身。”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义军壮大,人员混杂,也难免有宵小之辈。”

  “有些人,原本就是地方豪强或是兵痞投靠,仗着身有军功或背靠某位将领,暗地里欺男霸女、克扣粮饷的事,并非没有。”

  “只是卢公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段令闻听得怔住,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好感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景谡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缓声道:“来日方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嗯。”段令闻点了点头。

  进城后,景谡并未立即去见卢公,而是去了西南的一处府邸。这里原本是一处荒废了的宅院,景谡的叔父和亲卫便暂时住在了这里。

  马匹停在府邸前,景谡率先下马,而后向段令闻伸出手。

  段令闻看了看府邸前的守卫,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放入景谡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

  景谡察觉到他的紧张,并未多言,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低声道:“别怕,跟我来。”

  很快,邓桐便从里面迎了上来,“公子!”

  他看了看段令闻,脑子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朝他行了一礼,“夫人!”

  这一声“夫人”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段令闻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了些,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景谡,又慌忙错开。

  他……他怎么就成“夫人”了?他们还没正式拜堂成亲……而且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景谡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邓桐这声称呼,虽略显突兀,却深合他意。

  他捏了捏段令闻的手心,示意他安心,旋即转向邓桐,开口应道:“嗯,叔父可在府中?”

  “今日一早便去了卢公府上,听说是商议要事,估计没那么快回来。”邓桐回道。

  景谡轻轻颔首,而后便带着段令闻进入府中。

  他牵着段令闻的手,走过一道回廊,周遭安静了下来。他便放缓脚步,如闲聊般开口道:“我叔父……看着严肃,实则心肠很软。我父母被诬陷有谋反之嫌,死于牢狱之中,是叔父一手将我带大,教我读书识字,习武骑射。于我而言,他亦父亦师。”

  “等他回来,我便带你去见他。”景谡含笑道。

  闻言,段令闻立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但点头之后,他却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神色不由地有些窘迫,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太失礼了?

  很快,他这个顾虑便消散了去。

  院中东侧的厢房,是景谡命人为他准备的房间。屋内陈设简洁却周到,临窗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崭新的衣衫。

  顾及到段令闻是在守孝期间,这些衣衫颜色素净,制式也以简便为主。

  景谡温声道:“仓促之间,只备了这些简便的常服,你先换上,看看是否合身。若有不妥,我再让人去改。”

  段令闻走到案前,垂眸低声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景谡主动走到外间,并未离开,而是隔着屏风道:“我就在外间,若是需要……唤我一声便可。”

  段令闻低低地应了一声。

  景谡等了好一会儿,既没有听见段令闻唤他,也没看见段令闻出来。

  疑惑之际,他正欲进去查看,恰巧见邓桐从院外走了过来。

  邓桐神色凝重:“公子,卢公派人来请,说是有紧急军务,请您即刻前往帅府议事。”

  景谡眉头微蹙,他才刚回来不久,卢信那边就知道了……

  略一沉吟,他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备马。”

  “是!”

  景谡转身快步走回里屋,恰见段令闻从屏风后转出来。

  新换上的衣裳刚好合身,衬得他身姿清瘦挺拔,只是腰带并未系好,被他像捆柴禾似的,胡乱打了个结,看着倒有些突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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