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自己的英武苑，萧春阳脚步都没停，先问守门的小丫头：“这几日，可有人来找本世子？”
“回世子爷，没有。”
萧春阳顿了顿，想起自己的“马甲”，换了个问法：“那……可有人来找平安？”
小丫头依旧摇头：“也没有。”
他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长寿呢？总有人找过长寿吧？”
小丫头被问得有点懵，老老实实地汇报：“世子爷，您和两位哥哥去狩猎这大半个月，咱们英武苑……清净得很，没半个人来找过。”
萧春阳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沉着脸，闷闷不乐地回了屋。
在屋里来回踱步不到一刻钟，他终究是按捺不住，起身出门就往后院那片小树林走去。
他得亲自去问问那个没良心的小子，这么多天，怎么就不知道去英武苑留个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林间石径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弯腰扫地的老婆婆。
老婆婆似乎认得他，见他过来，连忙停下活计，恭敬地躬身揖礼。
“婆婆，以前在这里扫地的那位小厮呢？”萧春阳耐着性子，尽量温和地问。
老婆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然后指指自己的耳朵，用力摆了摆手。
是个耳背的。
萧春阳看着这僻静的林子和耳背的婆婆，一阵无语。
这地方，还真是王府安置“老弱病残”的风水宝地呀！
他攒了一肚子失落，悻悻然地转身离开。
回到英武苑，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对长寿下令：“去，把孟子恒给本世子找来！”
他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子恒做他的书童。
长寿领命而去，回来时却带了一个让萧春阳诧异的消息：“爷，找……找不到了。孟子恒他……已经出府了，连……连奴籍都除了！”
“什么？！”萧春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犯了什么大错？”
他简直无法相信，那个看起来安分又聪慧的少年，会犯下被驱逐出府的重罪。
“奴才……奴才没细问……”长寿看着世子爷瞬间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蠢货！问个话都问不清楚！”萧春阳气得直接踹了长寿一脚，而自己也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出了门，直奔王妃的惠贤苑。
平安和长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事不妙”四个字，赶紧提心吊胆地跟上。
萧春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听到子恒已经离开的消息，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难受得要命。
出发前想见子恒，他去了庄子上，回来后想见，他又出府了，萧春阳就感觉子恒像他抓不到的风。
“你说桂花家那个病弱的小子啊？”王妃看着去而复返、脸色沉郁的儿子，有些诧异，“他给他爷爷奔完丧后，便求了恩典，脱籍出府了，说是要考科举。”
“科举？”萧春阳没想到一个奴才能去考科举，“他去哪儿了？”
“白鹿书院啊。”端王妃一边回答，一边仔细观察儿子的神色，“听说他前几日参加童试，还是甲等，直接被书院的朱奇老夫子看中，收为弟子了。阳儿，你怎么了？”
“娘！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给我当书童呢？”萧春阳埋怨道。
王妃想起王桂花当时的说辞，无奈道：“他娘说他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是给你当书童，怕是连搬摞书都能砸到自己脚上。这样的小厮，娘怎么敢往你身边放？”
听到这话，萧春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子恒笑着自嘲“搬书砸脚”的模样，又想到他如今已远在书院，与自己再无关联，憋憋个嘴不说话。
“听说他这次奔丧，在庄子上病得险些没了。”王妃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他娘求到我这儿，说想给孩子换条活路。念及当年她救我之情，我便允了。”
萧春阳心口蓦地一缩：“他……病得那般重？”想起子恒苍白的面色和单薄的身形，一阵莫名的钝痛袭上心头。
“本就是风中烛似的体质，哪经得起丧事磋磨。”王妃打量着他，柔声问，“我儿怎么看上他了？”
萧春阳闷闷地说：“我那天去看惊鸿，碰到他在林边扫地，就聊了几句，挺有趣的人。可惜见不着了。”
王妃闻言，嗤笑道，“这是什么样的孩子呀？把阳儿可惜成这样。我倒是没见过那孩子，他娘说怕带病气过来，从不带他来磕头请安。”
然后她温柔地拍着儿子的背安抚道：“他爹娘都还在府里当差呢，他总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你还怕见不着他吗？”
萧春阳默默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回来？就算回来，也不再是那个能在林间石径上，被他握着手教写字、给自己讲笑话的小厮孟子恒了。
第9章 白鹿书院
子恒上辈子从幼儿园到博士都是永居神坛的学神，受众人膜拜。
所以从未体会过什么叫校园霸凌。
但他第一天到白鹿书院就遭到了霸凌。
多新鲜呐！
因为他长着张颠倒众生的妖孽脸而不自知，从学院门口进来就被围观。
搞得子恒莫名其妙的，感觉这帮“小古人”若有手机，能围起来给他拍照，瞬间送他成顶流。
“哟，这哪儿来的小美人！”一道粗哑油腻的声音传来，瞬间引起众人哄笑。
子恒抬眼，看到一个身材肥硕，面目粗俗的胖子。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不怀好意地在子恒身上不停的逡巡。
子恒不适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胖子听到众人笑声，还来劲了，腆着肚子走上前来，伸出短粗的手指欲抬子恒的白皙下巴。
本来被人围观就令子恒很恼火了，还遭到胖子调戏。
子恒脾气本来就不算好，一直有涵养是因为没人招他。遇到胖子这般赤裸裸的挑衅还是头一次。
于是乎，他想也没想，“啪”地一声脆响，打掉胖子的咸猪手，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胖子叫颜墨，在书院霸道惯了，哪个新来的没背景的学子没被他霸凌过。
他看子恒衣着朴素，不像有背景的人。
是个惹得起的“软柿子”。
于是，他脸色一沉，眸光狠厉地横道：“一个小白脸而已，别给脸不要脸。”
子恒听了很震惊，这个社会文明值这么低吗？没招没惹谁，竟被骂成小白脸。
真是全新体验呐！
子恒内心正权衡是回骂他一顿，还是使用武力暴揍他一顿呢？
前者没有实际意义，骂人不疼。后者自己病秧子体力不行，被反杀的风险很大。
打不得，还是骂吧，低成本语言输出，不费什么劲。
“你这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蠢物，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还浪费钱币，水至清则无鱼，你至贱则无敌！”一气呵成。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毕竟谁也没听过这么清新脱俗的骂人方式。
颜墨反应慢了半拍，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肥头大耳，脑满肠肥”是骂他“胖”，“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还浪费钱币”是骂他“没用”，“水至清则无鱼，你至贱则无敌！”这是骂他“贱”呢。
寻思过味了，颜墨脸上陡然变色。
“小子，爷爷给你胆了。”
颜墨黑着脸，咬着牙，抡起拳头欲向子恒身上招呼。
“颜墨你想滚出书院是不是？”一声苍老且中气十足的怒喝如惊雷炸响，朱夫子须发皆白，面沉似水，从不远处走来。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躬身揖礼。
朱夫子走近狠剜了颜墨一眼，然后扫视一圈，点了一个人群中眉目清秀的人说：“章青玉，你带孟子恒去学堂。”然后斜了颜墨一眼，狠厉道，“你跟我来！”
众人唏嘘，颜墨这霸王要被收拾了，内心皆拍手称快。
章青玉走至子恒近前，拱手一笑说，“兄台请！”
子恒点点头，随他进了学堂。
因为刚才骂颜墨那一遭，同窗们对这谪仙般新同窗都饶有兴趣，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子恒心下叹气，随着章青玉指引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后来，朱夫子带着垂头丧气，呆头耷脑的颜墨进来，引得众人一阵压抑的低笑。
朱夫子讲了一上午“格物致知”，还留给大家时间，随便“格”点什么。
原来这个时代也探讨这类哲学的命题。
子恒想起上一世，他看史书，王阳明格竹子那一块就觉得匪夷所思。什么道理、天理，是靠一直用眼睛瞅着得出来的？
最后朱夫子吧啦吧啦又讲了一通，由大家说说看法。
“章青玉。”
章青玉听到点名，站起来说：“日月运行有规律，草木生发有时序，这都是格物致知的结果，所以学生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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