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_孤月当明【完结+番外】(42)

  他忽然想起长廊尽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裴相,是那样的威仪、疏淡、不容接近。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

  那种只是看一眼,便会令人不敢靠近、不能靠近的气质已经全然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

  现在,他与裴延之离得很近很近。

  “多谢裴相。”谢云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裴延之没有应这声道谢。

  他只是转过身,朝藏书阁另一侧走去。

  谢云卿以为他要离开了。

  他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图纸上。

  可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

  只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是衣料摩挲的声音,是书卷被挪动的声音。

  谢云卿抬起头,循声望去。

  裴延之在藏书阁另一头的书案边坐了下来。

  那张案上原本空着。

  不知何时多了一摞文书、一方砚台、几支笔。

  裴延之正取出其中一份文书。

  展开,翻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延之的轮廓被光衬得愈发深邃,眉眼也愈发冷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宽大。

  执笔时微微滑落,衬得他手背上的骨节愈发分明、有力。

  谢云卿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不走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又被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谢云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图纸。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支棱着,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文书翻页的哗啦声。

  偶尔,一声极轻的、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事务时的沉吟。

  这些声音和图纸上的线条混在一起,搅得他的思绪有些乱。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拢回那处山水的线条上。

  可不知为什么。

  那些线条忽然变得有些......温驯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测绘数据。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捂暖了,变得柔软、服帖,乖乖地顺着他的目光淌进脑海里。

  藏书阁里很安静。

  并非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两个人共享的、被呼吸和纸笔声填满的安宁。

  其实每次深夜,独自留在堂阁处理图纸与数据的时候,谢云卿也会因堂外浓重的夜色,与无人的寂静而稍感不安。

  可此刻,他却觉得......很安心。

  仿佛这偌大的藏书阁,这满架的书卷,这昏黄的灯火,都因为对面那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文书。

  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带着一种从容的力度。

  谢云卿的目光顺着那支笔往上移。

  掠过手腕、袖口、肩线,最终落在那张侧脸上。

  谢云卿一怔。

  胸口突然微微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图纸,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在安静的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得懂吗?”

  谢云卿一愣,抬起头。

  裴延之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批阅手中的文书,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能看懂大半。”谢云卿如实答道,“有些标注用的是旧制,和现在的单位不同,需要换算。”

  “嗯。”裴延之应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写,“哪处不懂,可以问我。”

  谢云卿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裴相也懂水利舆图吗?”

  裴延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一些。

  “我治下有不少的水利兴建。”

  谢云卿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裴延之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但谢云卿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还留着一点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度。

  谢云卿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图纸,耳朵烫得厉害。

  他假装认真地研究一处标注,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他的心思全在那句“可以问我”上面,翻来覆去地转,像一颗被丢进温水里的糖,慢慢地、不可遏制地融化。

  又过了一会儿。

  裴延之起身,走到谢云卿这边的书架前,取了一卷书,又走回去。

  经过谢云卿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灯太暗了。”

  他伸手,将案上那盏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窜上来,光晕大了些,将谢云卿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谢云卿面前那堆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纸墨一会儿就送来。”他说,“不急在这一时。”

  谢云卿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裴延之的下颌线条利落,喉结微微滚动,灯火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界。

  他垂着眼看谢云卿。

  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

  谢云卿忽然想起那场暴雨。

  想起那把始终倾向他这边的伞。

  想起那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稳稳扣住他腰际的手。

  想起那个被雨淋透的、玄色朝服沉沉贴身的身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裴延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重新坐下。

  藏书阁又恢复了安静。

  谢云卿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这一次,那些线条安分了许多。

  它们乖乖地排着队,一条一条地走进他的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被记住、被理解、被刻进心里。

  他忽然觉得,记下这百余张图纸,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没再过多久,纸墨送来了。

  谢云卿也终于沉下心,开始临摹这些图纸。

  谢云卿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他的意识在图纸和数字之间沉沉浮浮,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裴延之的方向。

  每一次看过去,裴延之都在。

  有时候在批文书,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稳,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有一次,谢云卿抬起头。

  发现裴延之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也不是刻意的注视。

  只是恰好抬起头。

  恰好目光落在这个方向,恰好被他撞见。

  四目相接。

  裴延之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那一眼很淡。

  淡到几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心尖上,痒得厉害。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图纸里,假装在辨认一处模糊的标注。

  耳根红得发烫。

  良久。

  他听到裴延之合上了文书。

  “明日还要来?”

  谢云卿点头。

  “那便早些回去休息。”裴延之的声音不高不低,“明日再临也不迟。”

  “我......”谢云卿犹豫了一下,“想再记一些再走。”

  裴延之没有反对。

  他只是拿起他案上的那盏灯,走过来,放到谢云卿面前。

  灯火晃动了一下,光晕铺开来,将两人之间的那片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谢云卿垂眼看着那盏灯。

  裴延之的手还停在灯座上,指腹贴着铜面,指尖微微泛白。

  裴延之的手离他很近。

  谢云卿没有动。

  裴延之也没有动。

  那盏灯就在两人之间,静静地烧着,火苗轻轻摇晃,将两只手的光影投在案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影子是谁的。

  “继续吧。”裴延之先收回手,语气如常。

  笔尖再次落下的瞬间。

  他忽然觉得,这间藏书阁里的灯火,比方才更暖了一些。

  第31章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卿和裴延之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早,谢云卿便抱着纸墨往藏书阁去。

  守吏已经认得他了,见他来,只是点点头,替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从东边的窗棂漏进来,将满架的书卷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阁中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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