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_孤月当明【完结+番外】(15)

  崔稷又冷笑了两声。

  “笑什么!”裴宣瞪了崔稷一眼,“搞得好像你不怕一样,你这完完全全是五十步笑百步!”

  崔稷回了他一个白眼,不笑却也不说话了。

  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收回眼后,裴宣便赶紧换了个话题,问谢云卿:“云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琴的呀?”

  “弹得真的很好,听起来,就连宫里的琴师也比不上你,是不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呀?”

  谢云卿本就处在一种意识不太清醒的状态。

  又被裴宣对着耳朵说了一大通话,脑子便更是成了一团糨糊。

  听到裴宣的问,很艰难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宣在问什么——又瞬时怔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琴的。

  这个问题本身其实并不难回答。

  ——是十岁那年。

  回答不上来是因为。

  那年,发生在学琴背后的事。

  精神好像闪回到十岁,父亲因公事去了另一个地方,而他被继母带着去“看望”一个老嬷嬷的时间。

  那是继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他出门。

  谢云卿十分受宠若惊,一路上,包括到了那个老嬷嬷那里,他都表现得比平时还要安静、乖巧,生怕会让继母感到一丝厌烦。

  他的表现最终得到了,继母和那个老嬷嬷的夸奖。

  却是很怪异的夸奖。

  还记得,那个老嬷嬷,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用她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几乎摸遍了他的全身。

  他很害怕。

  期间,好几次本能地想要躲闪,却被继母紧紧地控制住,不许他躲闪分毫。

  最后,那个老嬷嬷满意地笑了笑,对着继母耳语了几句,便让继母带着他回去了。

  回去之后,继母对他的态度突然好了很多。

  不仅不再让他继续做一些脏活累活,还为他请来了一个先生,专门教他弹琴。

  他不明白继母为何要他学琴。

  却学得比谁都认真。

  不过短短一个月,那位先生便说,他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那个老嬷嬷再次出现了。

  来到了他家,听他弹完一曲后,更是连连点头,对继母道:“可以了。”

  那个老嬷嬷离开后的第三日,家里又来了几个穿着打扮非常华贵的妇人,也是同样地检查完他的全身、听他弹完一曲后,就一直对着继母夸他。

  随后,拿出了一个很大很重的箱子,交给了继母。

  那是他见过继母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然后,那几个妇人便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做客,让他乖乖地跟着她们走。

  继母也在一旁告诉他,等他去了那个地方,就能一直吃好的穿好的,不用再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

  谢云卿虽然还小,却不是傻子。

  在那一刻,他明白,继母已经将他卖了。

  于是他开始拼了命地跑。

  那是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傍晚。

  他浑身湿透,跑到口鼻出血、骨头泛疼,却还是被她们抓了回来。

  他被继母拽着衣襟拖到屋檐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说他不识好歹,说他只会坏了她的好事。

  他想要恳求继母不要卖他。

  他以后一定会更加听话,一定会吃更少的饭、做更多的事。

  可是,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时候。

  泪水与雨水一样,多余且无用。

  一样,惹人厌烦。

  就在他将要绝望的时候。

  父亲回来了。

  父亲在看到这一切后,极少地震怒了,将他抱在怀里,与继母大吵了一架。

  其实也没什么用,继母并没有因此改变想法。

  只是为谢云卿拖出了他在逃跑的时候,让隔壁阿哥去找乡里先贤过来的时间。

  事情闹大了。

  他再也不会被卖了。

  但记忆中,那场雨却好像一直没有停下。

  至于那个时候继母为何让他学琴。

  是直到他去年,来到太学,偶然听到几个同窗谈论风月之事才明白——为了让他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云卿……”裴宣喊了他一声,“你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啊,是肩膀疼吗?”

  谢云卿骤然回神。

  一抬头,看见裴宣满眼担忧。

  “都怪我,刚刚不该让你弹琴的。”裴宣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转过头说崔稷,“也怪你!怎么不多拦拦我。”

  崔稷一阵无语,懒得和裴宣掰扯。

  直接站起身,走到谢云卿面前,放低了声,问道:“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别动了,我去请刘大夫过来。”

  不知为何。

  眼眶突然一热,喉咙也发紧。

  谢云卿有些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

  停下来后,看着裴宣与崔稷,他竟忽然想笑,便也真的笑了。

  那一刻,仿佛冰雪消融,暖春忽至。

  裴宣与崔稷又再次愣住了。

  湖对岸的楼阁上。

  崔玄负手站在栏杆边,将紫藤花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而后,侧过身。

  望向站在另一边,虽眼神淡漠,但也在看谢云卿三人的裴延之。

  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忘了与你说,你去吴郡的三个月里,这朝野上下,可没几个安分的呐。”

  裴延之没有应声。

  崔玄便笑:“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纵着他们在永嘉胡闹?我可听说,那位与庾氏的人,已经和北方的鲜卑搭上了关系,之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裴延之收回视线,看了崔玄一眼,只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崔玄不再多说,转而道:“我从会稽回来之前,你长姐再三叮嘱我,要我一定多多关心你。”

  “那我现在可要关心关心了。”

  崔玄又看回那片紫藤花下,言语含笑:“既都回来了……”

  “怎么也不和那孩子说说话?”

  第12章

  意料之中的。

  裴延之没有回答。

  崔玄也没有去看裴延之现在是什么神情。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如往常般,不管面对什么事,都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

  像是从来没有七情六欲一样。

  可崔玄知道,裴延之并非从来没有七情六欲——至少,在他父亲母亲离去之前。

  那个时候,十几岁的裴延之。

  虽然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难以捉摸,却有很明显的喜好与厌恶。

  会像个真正的少年人,对喜欢的事物爱不释手,对厌恶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欠奉。

  但在噩耗传来之后。

  几乎是一夕之间,裴延之身上,这一丁点七情六欲的体现都不见了。

  最后一次窥见,是在他为裴延之践行,送裴延之前往豫州继承父任的那个清晨。

  是时,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他与裴延之立在亭中,望着那场雪,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久到崔玄以为,裴延之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听见,裴延之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

  此后十余年。

  再无人能感受到裴延之的喜怒与哀乐。

  崔玄一路看着。

  看着裴延之在短短三月内,便平定了豫州之乱,随后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侵袭;看着裴延之携军回朝,却不谋一点私利,只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开启改革;

  看着裴延之为了改革四处奔走,初见成效后,又回到京城,不久位丞相而定朝野,令门阀世家乃至皇室,再不敢试图阻挠改革。

  过程中,有很多时候,也有很多人,都认为裴延之有倾覆之心——这魏朝终有一日,会是他河东裴氏的天下。

  道是拥如此权倾朝野之权、居如此万人之上之位者,若无自立之心,便是圣人。

  而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这个世上,当真会有圣人。

  但崔玄知道,或许,裴延之真的是那个圣人。

  时至今日,裴延之掌权已有整整十二载。

  却没有一天,因私欲而动权柄,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家国、为了天下。

  可这样难道不会痛苦吗?

  这样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喜恶、私欲都磨灭在兴复魏室的责任之下,难道真的不会痛苦吗?

  崔玄扪心自问。

  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甚至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到。

  正因如此,裴延之的祖母、长姐,才会如此担心、挂念裴延之,希望能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件事,能够让裴延之的内心,有可以舒缓之处。

  隔着湖面,居高临下。

  崔玄看着裴宣在怔愣之后,摘下了一串紫藤,编成了花圈,带在了谢云卿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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