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是位严母。
青年嚣张的气焰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样吧。”叶素霓看似退让，“先相处两个月。如果实在合不来，到时候再说。”
她朝楚南星自信挑眉：“你觉得怎么样？”
试问谁会在即将溺毙时，推开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南星实在不想回到拘留室。否则，恐怕连搞清前因后果的机会都没有，便要成为枪下冤魂了。
至于结不结婚的事……的确可以以后再说。
思及此处，他轻声答应：“好。”
这故作温顺的声音让叶董事长颇为满意，笑意更浓：“看来这孩子比你惜命。”
说着，她便拿出手机吩咐：“办理保释手续。”
Alha青年气得不轻，转身便走。
“站住。”叶素霓抬高声音，“我什么时候把你教成了这副没教养的样子？做个自我介绍。”
青年脚步停了片刻，转瞬却闹出比来时更夸张的动静，重重摔门而出。
叶素霓面露薄愠。
那轰然巨响在高烧不退的Omega听来格外遥远。他垂眸掩去情绪：“没关系的，我会尽量配合您的要求。”
叶素霓问：“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楚南星故作诚恳：“您只是想让儿子平安健康。这份苦心，他以后会明白的。”
“真懂事。”
叶素霓重新展露微笑，继续对着手机吩咐：“把叶权给我带回来。还有，尽快安排治疗。”
讲完，她又淡声提醒：“交易讲究诚信。你最好牢牢记住自己的本分，才能得到想要的报酬。”
可我除了活下去，还想要什么呢？
楚南星黑宝石般的瞳仁看似平静，又仿佛暗藏波澜。
他再度想起了那夜血泊横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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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热血沿着白刃淌落，坠向地面时便只剩寒凉，犹如十三号生存区经年不息的冷雨。
屋内昏暗至极。
呼吸急促的长发少年盯着满地碎尸，直至窗外警笛骤然长鸣，才仓皇松手，任刀具坠落在地。
交错的霓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
心脏狂跳间，他脚边的头颅竟咧出浸透血污的怪笑：“阿南，回来吧。”
那声音毒蛇般阴森，激得少年血气上涌！
直至一盆冷水迎面泼来。
楚南星呼吸急促地睁开眼睛，暗无天日的拘留室渐渐映入视线。
他已经被关押半个多月了。
案发当夜留下的证据确凿，八名Alha皆死于这位“柔弱”的Omega之手，可谓匪夷所思。
虽然楚南星记忆混乱，无法配合审讯，但依照联邦法律，被判处极刑不过是早晚的事。
怔愣间，警察庞大的阴影缓缓笼罩过来。
无休止的盘问与折磨历历在目。Omega本能地贴向墙壁，裹紧了湿透的旧斗篷，仿佛这样便能造出一点虚无的安全感。
“用不着紧张，算你小子运气好。”警察居高临下地冷哼，“有贵客要见你。”
楚南星长睫一颤，根本没机会表达疑惑，便被强行拖了出去。
目的地是一处干净舒适的会客室，只可惜落地窗外依旧灰蒙蒙一片，毫无生机可言。
警察将Omega丢到地毯上，语气毕恭毕敬：“叶老板，就是他。”
楚南星艰难抬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高跟鞋，而后，他才缓慢看清端坐在沙发中央的美丽女人。
那身打扮精致优雅，神情傲慢而平静，真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国王。
女人同样在无声地观察他，片刻后露出得体的微笑：“我得和这孩子单独谈谈。”
警察听话地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房间内一时鸦雀无声。
“十八岁，S级Omega，境外流民。五年前进入十三区，至今仍在身份核查期，尚未申请到正式户口。”
女人淡然地概括出他的惨淡生平，仿佛比他本人更加了解那些过去。至于这些资料是真是假，失去记忆的楚南星也无从确认。
他欲言又止：“我……”
“听说你失忆了。”女人勾起嘴角，“在杀掉八个Alha之后。”
闻言，楚南星不由精神紧绷。
不认罪未必能逃过制裁，但若随意认罪，恐怕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普通的Omega可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我相信，就算真是你动的手，也一定事出有因。”
她微笑道：“毕竟案发三天前，照顾了你五年的古董店老板王川溺水身亡。在锈街那种黑市，意外从来都不单纯。”
对方所谈论的一切，让楚南星如坠云雾。可“王川”这个名字倏忽入耳，却勾起了难以言喻的悲痛。
他暗暗攥紧拳头，忍着伤病，谨慎反问：“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慢悠悠地从皮包里掏出一盒名片，两指夹起其中一张，递到他面前。
「九寰集团董事长，叶素霓」
失忆并没有影响基本认知，楚南星的脑子还算清楚。
大战后，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土地沦为废土，物流是各大生存区赖以存续的血脉，而九寰集团掌握着其中最粗的那根血管。
眼前这位，正是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Omega。
楚南星颇为诧异。看过名片后重新抬眸，忽然觉得对方的高傲再合理不过。
叶素霓挑眉：“我来，是打算和你谈个交易。”
楚南星实在不解，却很快意识到自己眼下最迫切的需求：“难道你能帮我脱罪？”
她点头：“只要你愿意和我儿子结婚。”
什么鬼？
“他患有先天性的腺体绝症。”叶素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目前尚未发现可靠的治疗手段，但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可以护住他。之前边境人口局只记录了你的基因等级，这次被捕后，信息素数据终于加入联邦数据库，没想到，你正是他所需要的人。”
楚南星欲言又止：“……”
这年头哪来的先天绝症？
联邦早已施行基因产检技术，有严重缺陷的孩子根本没资格降生。
不过眼前的女人权势通天，其中缘由显然不是他该多问的。
叶素霓宛若一头正在狩猎的猛兽，耐心等待着少年接受现实：“你的案子另有隐情。如果放弃这次机会，真相必然不了了之。难道你甘愿给那些在黑市贩毒的人渣偿命？”
贩毒……
头好痛。
似乎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
楚南星本就苍白的唇色更加惨淡：“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叶素霓没有正面回答：“答应我的要求，我保你查明真相，清白脱身。”
难道她了解真相，并确信错不在我？
楚南星继续警惕地与她对视。
叶素霓再次加码：“另外，你始终申请不到的户口也不是问题。以后不仅可以享受一等居民的福利，还能去读书，怎么样？”
就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杀掉那些陌生人一样，楚南星也不记得自己曾对这些甜头有过多么强烈的渴望。
他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几乎又要陷入迷茫。
“我知道，”叶素霓笃定这个小Omega迟早会妥协，“像你这样的年纪，总会把爱情与自由看得很重要。可它们有命重要吗？”
楚南星终于回过神：“我没觉得那些重要，可也没想过……要和一个残疾人结婚啊。”
叶素霓微怔，似乎在回味他的用词：“残疾人？”
……
气氛尴尬之际，会客室的门忽然被重重踹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楚南星本能地扯紧斗篷，只见一双踩着锃亮皮靴的逆天长腿大步而来，紧接着，便是清冽动听的讥讽声。
“疯了吗？就凭他也想和我结婚？”
无辜的房门被警察小心翼翼地重新关上。
“你们的信息素百分百匹配，足以缓解你的紊乱症状。”叶素霓不为所动，“我认为很合适。”
看来眼前这位强烈反对的人，正是那位“残疾儿子”了。
楚南星实在很难不好奇。
他悄悄抬头，冷不丁对上一双黑白分明、却格外犀利的眼睛。
与想象截然不同，对方不仅与孱弱无关，甚至异常高大强壮。
他穿着黑色皮衣，内搭的白色上衣紧贴身体，勾勒出胸腹间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藏着难以驯服的力量。
即便在混乱无序、帮派盛行的十三区，这样顶级的Alha也颇为罕见。
像一匹刚刚成年的头狼。
他显然对这个布满血污的Omega极度不满，连半个正眼都不愿多给，面上尽是鄙夷之色：“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叶素霓轻笑：“敢反对我的决定，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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