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_方寸山【完结】(18)

  即使是在抓捕行动中伤得最重艾琳娜,也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以妖怪的体质睡一觉就能痊愈。

  “其实她的主张是有点道理的,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人类也可以遇大熊猫吃大熊猫、遇东北虎吃东北虎……”

  何厌深弱弱举手,话音未落就被崔云心的眼风扫得噤声。

  “回科室,我们必须再审问一次那只画皮鬼。”崔云心率先起身,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等等我再吃一口——”何厌深连忙把最后两个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问,“科长嗦滴是辣个……”

  “昨日,你们和画皮鬼交手时,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战况,花似靥明明已经制服她了,可她却突然爆发出了数倍于原先的力量。”

  花似靥也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露出沉思的表情:“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老娘当时就觉得邪门!不过,她毕竟也有两百来年的道行,会几种秘术很正常吧?”

  “不,完全不正常。”崔云心摇摇头,“她爆发出的力量非常纯正,甚至称得上清灵,和画皮一族的妖气截然相反。”

  他忽然倾身逼近何厌深,眸中带着一丝严肃。

  “你们确定抓的是一只普通画皮鬼,而不是哪位道门老祖暗中圈养、或者点化过的精怪?”

  何厌深正在偷偷用吸管嘬最后一口豆浆,闻言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怎么可能!如果她和道门有关系,又何必去偷盗美容院的医疗废物呢!正经门派难道还供不起这点资源?”

  花似靥一巴掌拍在沾着辣椒油的桌上:“科长的意思是,我那不成器的同族背后有人?”

  她突然伸手掐住何厌深后颈,像拎奶猫似的晃了晃。

  “快给老娘仔细想想,那画皮鬼暴走时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奇怪的符光、法器波动,或者不属于她的声音?”

  “没有,真没有!”何厌深被她晃得头晕,努力回忆,“大不了我们回去查执法记录仪嘛!”

  花似靥拍桌子的那一下力道没收住,何厌深放在桌边的手机震掉了。

  他弓着身子去捞,站起来时又因为动作太急,“咚”地一声磕在坚硬的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把整张桌子都撞翻。

  崔云心冷眼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查询最近一班返回漆吴市的高铁票。

  “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

  审讯室的顶灯像团融化的铁水悬在画皮鬼头顶,“坦白从宽”的鲜红标语在她苍白的脸颊投下血痕。

  蛊师舒恰晓和花似靥一起坐在桌边,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恢复人身的画皮鬼。

  隔壁的监控室中,崔云心认真地盯着监控,而何厌深和祁孤芳像两尊高大的门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镇异枢机府并没有虐待罪犯的传统,甚至还贴心地给这只画皮鬼提供了一点人造脂肪,让她能重新披上一身人皮,不会吓到花花草草。

  舒恰晓虚握着拳头,抵住下颌,她的五官生得精巧,一旦面无表情,气质就会立刻冷峻乃至刻薄起来。

  血蜈蚣趴在她的耳廓上,复眼在强光下流转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她腕间的银蛇蛊缓缓吐出紫黑信子,顺着她的小臂游走。

  花似靥却一反常态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略带歉意和怜悯地注视着自己的同族,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妖怪。

  监控屏幕前的崔云心忽然轻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屏幕点评道:“演技不错。”

  “科长说的是哪个?”何厌深俯身凑近了狐耳,明知故问。

  “两个。”

  舒恰晓摸了摸凑到面前的银蛇蛊,意味深长地开口:“温度23℃,湿度65%,多完美的蛊虫孵化环境呀,你说是不是,白小姐?”

  画皮鬼名叫白纨,两百二十六岁,身份证上写的是二十六岁,闻言狠狠打了个寒噤,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画皮鬼一族怕水怕火还怕虫,连花似靥都恨不得离舒恰晓的蛊虫八百米远,更别说在妖物中还相当年轻的白纨了。

  “好啦,晓晓,看在姐姐我的面子上,别吓她啦。”花似靥的叹息像是夹杂着蜜糖,她面露慈悲,温柔地凝视着白纨的双眼,“同是披皮行走人间的异类,我怎么会不懂你的苦衷?”

  白纨可不信这家伙的鬼话,当时在商场内围捕自己时,也没见得这位自诩同族长辈的公务员心软。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了修补皮囊才取走了人类不要的废弃脂肪,过程中也没有干扰人类正常医疗流程,这完全符合《非人智慧体生存权法案》中的‘必要生存资源获取’。”

  “无害性、隐秘性、必要性!我触犯了哪条?!”

  她讥诮地看着舒恰晓——在场唯一一个人类:“你们人类写的法案,到头来自己却不承认?”

  嘶……监控室里的何厌深摸了摸下巴,这话有点耳熟啊。

  “辩得不错。”舒恰晓垂眸抚弄着盘踞在掌心的银蛇蛊,细鳞折射的冷光映得她眉眼愈发凌厉。

  蛇信子亲昵地卷住她的指尖,她轻笑起来:“你上过大学?”

  白纨瞪了她一眼,视线在触及细密的蛇鳞时,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收回。

  片刻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上过。”

  “是哪个大学?说来听听。”花似靥拉家常一般亲热地追问,“你长得这么漂亮,当年一定是校花级别的吧!说起来姐姐我当年也上过大学呢,西南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西南……西南政法大学?”白纨下意识地猜测。

  “西南联合大学。”

  白纨:“……?”

  “……这已经是七八十年以前的老黄历了!”她反应过来,气得一掌拍在桌面上,“你耍我!”

  花似靥慵懒后仰,将手一摊:“你就说我上没上过吧。”

  监控室里的祁孤芳倒吸一口冷气:“西南联大?花前辈这么厉害?”

  虽然他知道花似靥经历过抗战年代,但每一次直观感受到这一点时,都会忍不住震撼。

  何厌深的目光掠过雪色的狐耳,两簇绒毛正漫不经心地颤着月光。

  “科长,你上过大学吗?”

  崔云心坦然道:“我偷偷去一些高校听过课,但是没有毕业证。”

  “为什么不弄个文凭来呢?读大学也就四五年而已,对科长来说应该很容易吧。”何厌深又问。

  “渡劫又不用交简历,人类的文凭于我毫无意义,我去听课也只是因为想学习罢了。”崔云心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为了飞升成仙,我也不用找工作,不如归去回月山餐风饮露,那样我连人形都不用保持。”

  祁孤芳在旁边听到崔云心这番“不思进取”、“好逸恶劳”的言论,忍不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来你也不想上班。”崔云心勾了勾唇角。

  这是戳到祁孤芳的痛处了?原来这剑修只是表面积极,实际上也不那么喜欢工作。

  也是,谁会喜欢上班。

  祁孤芳的剑穗猛然晃动了两下,他上前一步就要拔剑,被大惊失色的何厌深按住了剑柄。

  “大哥,算了算了……你说你跟狐狸计较什么啊!”

  道士拼命压制住剑修躁动不安的剑,他半个身子吊在剑修的胳膊上,活像一只奋力阻止斗鸡的鹌鹑。

  祁孤芳额角青筋狂跳:“妖物!”

  “在呢。”崔云心慵懒地应道。

  祁孤芳从牙缝中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尔安敢乱我道心!”

  “如果你的道心只是不想上班的话,现在就可以辞职。”崔云心头也不回,用尾巴卷住何厌深的手腕,示意他把手松开。

  “终南山剑修的剑气锋利无匹,小何,别被伤着了。”

  何厌深很是感动:“谢谢科长关心。”

  然后,他就真的听话地祁孤芳放了。

  祁孤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冷冽的瞪视里掺进一丝困惑,想不明白一个道士怎么力气这么大,竟然能单手按住他。

  他后知后觉望向对方按住自己肩头的手掌,那身宽松的道袍袖管之下,刚刚似乎确实鼓起了相当结实的肱二头肌轮廓。

  祁孤芳:“……”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监控室内明嘲暗讽,审讯室内还在唇枪舌战。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白纨用手指焦虑地扣着桌面,“脂肪对画皮生命延续具有不可替代性,应该被纳入生存权保障范围!”

  “而且我需要人皮伪装来实现社会融入,从人类法律的定义上讲,皮囊对我们画皮还存在类似尊严权的功能!我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为一种对生存尊严的维护!”

  花似靥不亏是从西南联大毕业的,很快就抓住了白纨话中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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