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夜色中，柳师爷的声音很轻，但却听得尤为清楚。
好像什么即将呼之欲出。
却在下一息，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
剩下那积攒了许久的话，瞬间破碎，
“哥。”
江小川闻声望去。
只见院子里，周凛面无表情地站在阴暗处，沉着一双眸子，直勾勾地朝他望来，眼神里看不清楚情绪，宛如一潭寒泉。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夏天，在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江小川下意识觉得心口一凉。
周怀安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小川刚想开口，周凛微微抬了抬下巴，嗓音冷清地幽幽响起。
“哥，我不是让你回家吗？我跟小馒头都在家等你半天了，你去哪里了？”
“你背着谁呢？”
“哦，这不是柳师爷吗？”
那声音冷飕飕的。
仔细品，还能听出来点怒气。
江小川还以为周凛是因为他出门没跟他说一声生气了，便蠕动着有些发干的嘴唇解释，“我回家路上碰上柳师爷跟二狗了，就一起去喝酒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
周凛抬起长腿，不紧不慢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月光歪歪斜斜洒在他那张俊美却诡异的脸上，他细细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喝酒还把人喝到带回家，小川哥，你们感情真好啊。”
他在笑，但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寒意在那长而浓密的鸦睫下肆意翻涌。
像是一条蛰伏在深夜中带着剧毒的毒蛇。
第38章 周凛发疯
周凛眼底的怒气几乎难以掩饰地要溢出来，隐隐约约有爆发的倾向。
但夜色昏暗。
江小川又喝了点酒，哪里看得出来？
更别说指望他那木头脑袋听出来周凛语气里的不对劲了。
江小川还以为周凛是羡慕他有感情这么好的朋友呢。
他大大方方地笑着承认，“嘿嘿嘿，我跟柳师爷、二狗的确感情不错，小安，放心，你以后也能交到像我跟柳师爷、二狗这样的真心朋友的。”
闻言，周凛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如同乌云密布，骤然压顶，暴风雨欲来。
江小川终于察觉出来，他说错话了。
他连忙改口，“哦，对了，我也是你的真心朋友。”
“所以你有啥事情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周凛气得拧起好看的眉，刚要生气，江小川背上的柳师爷突然发出怪声。
“柳师爷，你是不是想吐？你千万得忍着点。”
江小川脸色一变，着急忙慌地背着柳师爷往小屋里走。
周凛，“……”
那是江小川之前睡的屋。
这就给一个外人睡了？
他攥紧了垂落腰侧的手，听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关心声音，他阴沉着脸快步进了小屋。
周凛抬脚跨入门槛进了小屋，只见屋内江小川正坐床上，而柳师爷上半身趴在江小川腿上，越到床外对着个木桶在吐。
江小川低着头，一只手替柳师爷拎着木桶，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柳师爷那因为呕吐而痉挛抽搐着的后背。
等柳师爷吐完，汗津津，虚弱地躺在床上，江小川还细心地替他擦去嘴边的污脏。
这一幕落在周凛眼里，跟火星子落进滚烫的油锅里一样，瞬间炸开。
江小川见周凛进来了，便开口道，“小安，你帮忙照看着点，我去烧点热水给柳师爷擦擦身子。”
周凛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江小川放心地提着木桶出去了。
听到江小川脚步声逐渐远去。
周凛缓步走到门口，轻轻将门关上，再撩起薄薄的眼皮，一双阴沉到发黑的眸子望向此时床上阖着眼，一张俊逸的脸吐得苍白的柳师爷。
或许是因为刚才动作弧度太大，柳师爷身上薄薄的衣衫松了些，衣衫不整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此时正微微上下起伏着。
周凛看得恶心。
狐媚子样。
他从袖中暗层摸出一把匕首来，脱了鞘，露出锋利的刀刃，不紧不慢便朝着柳师爷走了去。
在床边站定，周凛摸着匕首的手柄，垂眸上下打量着床上的人，似乎在思考捅哪里既死得利索，又见血少些。
最后，周凛目光停留在心口。
他嘴角阴森地勾起，慢慢握住匕首，手腕攒劲，下一瞬，重重捅下……
刀锋在距离那心口半寸的时候骤然停下，冲击力震得刀刃细微的嗡动一声。
倒不是周凛心慈手软。
周凛不满地掀了眼皮去看旁边拦住他的郑三，眼神幽幽，平静的可怕。
郑三出了一身的汗，手都是抖的。
他就知道他主子得发疯。
幸好他及时赶过来了。
要不然他又得处理尸体了。
周凛漠然地发问，“你在干什么？”
冷飕飕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的在这间狭窄昏暗的屋子里响起。
郑三后背一阵发凉，他翕动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嘴唇，缓缓开口，“主子，他不能死。”
周凛很不开心，“理由。”
“这个姓柳的是当地县衙的师爷，身份不一般，要是死了，恐怕会影响我们的大计。”
“一个破县衙师爷而已，套个麻袋沉河里谁会在意？我偏偏就要杀了他。”
周凛冷笑，低头向床上的柳师爷投去目光，眼眸里是脱了缰的杀意，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微微扭曲，“不自量力的狗东西。”
周凛说的没错。
他真要杀了柳师爷，也没人能奈他何。
不过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但周凛向来生性谨慎，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无非是瞧见江小川对柳师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所以周凛发疯了而已。
郑三明白，现在的周凛跟一头疯狗没什么区别。
疯狗是听不进去什么计划，什么部署的。
想了想，郑三又劝道，“主子，您要是杀了他，怎么跟江小川交代？毕竟江小川让您好好照看他，若是照看死了，江小川哪怕嘴上不说，心中恐怕也会怨恨您。”
闻言，周凛沉默了半晌，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是想不出解决方案，他动了。
只见周凛不紧不慢地把匕首重新塞回鞘里，再放回袖子暗层中。
郑三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周凛抿了抿唇，“那就明天再杀。”
郑三，“……”
所以是非杀不可吗？
“明天他一出这个院子你就动手，剁了丢去喂狗。”
周凛说着又一顿。
他想着小馒头爱找附近的狗玩，眉头一蹙，便改了口，“算了，别喂狗，膈应，找个远些的山头埋了。”
“反正他必须死。”
这种狐媚子，留不得。
但郑三也提醒他了。
在江小川面前暴露真面目，对他并没有好处。
周凛微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
屋外响起脚步声，郑三连忙翻窗离开。
门口传来江小川纳闷的声音，“哎，怎么门给关了？”
周凛闭上眼，再睁开眼，已经敛起眼中的杀意。
他转身去开门，瞧见江小川以后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方才风大，我怕柳师爷着凉，所以就把门关上了。”
江小川恍然大悟，对于周怀安的话，他倒是深信不疑。
他端着热水和毛巾进屋来放到床边，卷起衣袖打算帮柳师爷擦身子。
周凛看得眼皮一跳。
擦身子得脱衣服。
不得肌肤接触？
一想到江小川这么细致地去摸其他人，周凛就受不了。
周凛体贴地上前去，“小川哥，我来吧。”
“你去洗澡。”
江小川有些犹豫，毕竟别看柳师爷瘦，但怎么也是个大男人，现在还醉醺醺的，他真怀疑周怀安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凛看出江小川的迟疑，便又劝道，“小川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放心吧。”
江小川这才点了点头，“行，不过你要是搞不定就喊我。”
周凛乖巧地颔首。
江小川心想，有个贴心窝的弟弟就是好。
江小川前脚刚出门，周凛后脚就气鼓鼓地把毛巾砸到醉醺醺的柳师爷身上。
让他伺候狐媚子？
想得美！
第39章 惦记别人的媳妇，这事多缺德啊！
周凛真不打算管柳师爷的，但又怕江小川待会过来检查。
想了想，他把毛巾捡回来，在水里象征性地过了一下水，随便拧了一下，就站在床边，拎起柳师爷的衣领提起来，将毛巾胡乱地往柳师爷那张狐媚子脸上使劲擦了几下。
那动作，粗鲁到如同是在擦一张油腻污脏的桌子。
柳师爷睡梦中发出不适的闷哼声。
周凛才懒得管他，把他往床上一丢，然后端着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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