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平等发生,爱便淡然失色。
那就算了,他接受他的命运,也放对方回到自己的世界。
王家大儿终于松了口,愿意迎娶刘家姑娘。
媒婆终于喜笑颜开,往来于两家沟通婚事。男女双方对这门亲事的真相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伴,可长辈却不知道,真以为他二人情投意合,只是这亲事还没操办起,王母确生了重病。
老两口身体不好,也不是什么新事,只是从前还能下地干活,某天早晨起来,居然右侧偏瘫,动弹不得。
阿福这两天一直在客栈忙活,等听到母亲生病的消息已是当天下午,急急忙忙就赶回了家,看着母亲斜着眼看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麻绳总挑细处断,命运专欺苦命人,王母操劳一生,好不容易到了享福的时候,却生了这样的病。
大夫来过几回,只说这病看命,若是命好,脑子里的血块自己消了,那往后还能和正常人一样,若是不小心那血块又大了,或者挪了位置,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就连太医都来过,说这血块难以干预,倒是有几味药能用,只是十分稀少,都长于峡谷险境,谢霖替他求到两株,可服下去也不见好。
到了这一步,王母挥挥她还能动的左手,口齿不清地要求阿福别再麻烦旁人,她活到这个年纪已是知足,就希望自己能看到他的婚礼。
阿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应下了。
出了房门,游筠正守在门口,他这两天还是缠着阿福,刚刚也跟着他一起回家,可之前他惹了王家众人,怕进去给老人家气着,只好守在门外。
“那药材我见过,我替你去采来。”
一见人,游筠立马说道,可阿福已经听不进去,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
客栈里已布置成结亲的模样,当时说亲事就在客栈办,于是他这些天都在收拾,游筠一直跟在旁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偶尔使使坏,却也吸引不到阿福的注意,对方真正做到了完全无视他。
可是这一次,他劝着阿福坐下,去倒水时不小心碰掉了挂画,游筠立马蹲下身去捡,却听到阿福的咆哮:
“你没听到我娘要快点看我成亲吗!你还在这里捣乱!我都说了让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我们没有关系了你知道吗?我娘都生病了!她生病了你还要在这里捣乱!你真的是有病啊!”
游筠手忙脚乱地将画挂起,跑回去就看到阿福一边骂一边哭,声嘶力竭,他心疼得紧,半强迫地将人拢进怀里。
阿福紧绷了整天的身体颓然,眼泪打湿黑色布料,瓮瓮地说:“我没娘怎么办啊……我不能没娘啊……”
游筠安抚了他许久,小孩终于哭累了,连日的操劳和巨大的打击让他迅速成长,就连眉宇间都有了愁容。
屋漏偏逢连夜雨,次日一早,媒婆便登门拜访,说刘家要退婚。
他这边家里忽然出此变故,女方家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之前应下了母亲,现下愁容满面的王家就等一场亲事冲喜,阿福不敢将退婚的事情告诉家里,可乡里乡亲的,消息走漏也是迟早的事,果然,先是王二听说了,主动跑到客栈来问,紧接着小妹也知道了,好在两位老人还被蒙在鼓里,兄妹几人只好立即商量对策。
说来说去能有什么对策,不过就是再寻一位姑娘来替代,只是成亲毕竟事关重大,再从头开始也难寻良人。
兄妹三人在屋里面面相觑,门口蹑手蹑脚走进来一个游筠,替他们将茶水换了,又收走吃在桌上的垃圾。
现下他也算栽在这里了,居然卑躬屈膝做起了伺候人的活计,尤其阿福这两天压力大,他更是做小伏低,想方设法地让人松快点。
忽然,游筠手腕被王二捉住,男人兴冲冲地对阿福说道:“大哥,这是你客栈的伙计吗?请她来帮帮忙行吗?”
游筠生的女相,今天又只是随便套了一件素衣,没穿黑色,现下气质收敛起来,居然真有了些贤惠持家的样子,王二没认出来,还是王小妹扯了扯他衣袖,耳语道:
“这是游筠。”
王二立即惊着甩开手去,当年游筠如何对他们可还是历历在目,却没想到此时居然在这里纡尊降贵地伺候人,他狐疑地上下扫视,生怕游筠发起怒来,却没想到男人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了被摸过的手,接着冲阿福点了点头:
“我可以做你的新娘。”
第140章 游福番外-疤·完
长街十里红妆,王家成亲,有着皇室帮衬,派头好不热闹。
迎亲的队伍老长一串,敲锣打鼓,喜乐不停,周围众人围观,都只看到披红盖头下的窈窕身段,尽力遐想新妇容颜,却难窥一二,只有在下轿时踉跄一跤,绊进新郎怀里,瞥见下半张脸。
惊鸿一瞥,人群哄然响起私语声,都讨论着王家长子的福气,前脚刚有被悔婚,后脚就讨了个这样美的媳妇。
一身玲珑喜袍是谢霖赠的贺礼,用得上好布料, 在阳光下如浮金跳动,两人紧贴着似两尾锦鲤,游进客栈。
王母半身瘫软着,好不容易才端坐上首,王父在一旁帮衬,不过即使如此,众人也都笑着,礼乐奏起,夫妻三拜,礼者高喊:
“送入洞房——”
丫鬟们引着新妇进了洞房,众人蜂拥跟随,欢闹声不停,阿福将娘子安顿好,自己又出来作陪酒席,席面周转,他一杯又一杯接着喝酒,待得散去,已是两颊坨红,全晕过去。
这方热闹,洞房里安安静静,新娘束手束脚地坐在床边,等着夫君回来。
门外,欢闹声淡了,很快房门“哐”地一声打开,又很快关上,留下媒婆在门口急切敲门:
“合卺酒,还有合卺酒呀!”
阿福像是没有听到,整晚的应酬已叫他精疲力尽,更不要说他酒劲上头,摇摇晃晃进了门,看到床边竟真规规矩矩坐着个人,连盖头都披得完好无损,他大步过去一把扯下,盖头勾着镂空头饰,扯得脑袋歪了一下。
“装什么呢!”阿福叫到,却望着眼前人缓缓抬起的眼眸愣住了。
这一次的红妆嫁衣全无上一次的滑稽,反而真将人衬得朱唇皓齿,楚楚动人,适才被他扯歪的碧玉凤钗垂在脸边,可美人面孔却比那顶好的玉还要温润光滑。
游筠将玉钗扶正,没有因阿福的粗鲁而生气,见人看着自己呆住,越发笑意盈盈,动人心魂。
“郎君,我好看吗?”
阿福被他问句惊醒,这才嘟着嘴坐下来,别过脸去喃喃道:“两个鼻子一个眼,有什么好看的。”
游筠又贴上去,在他耳边吹气:“娶了我这样的夫人,怎么不多看两眼呢?”
男人被他吹得耳根痒,脸颊愈发红透,却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面上羞涩,游筠念着要伺候他宽衣,两只手柔若无骨地缠了上来,抚在腰际,阿福刚想将人甩开,门外的动静又打断了他们动作。
“两位莫心急,还有合卺酒啊——”
媒婆还在外面不屈不挠地拍着门,王家院小,阿福担心将老人吵醒,刚想起身去,却被游筠摁回床上。
下一秒,屋外急急拍门的媒婆见房门风一样张开小缝,纸若葱根的一双手将两杯酒捏过,媒婆一愣,还未看清眼前人的绝美容颜,门便立马关上了,托盘上只剩下两只空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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