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沈不逊心中产生几分动摇。
唐歆冷眼看着他变化的神情，类似的疑惑她也曾产生过：“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自然会有不同的争论。”
“我一想到狄伯莱克如果死了，由他赡养的那些孩子，或者是以他为支撑的家庭，必然会重回于流离失所的境地，他们不应该承受这些。”
“但是我们不去做这些，会有更多的家庭毁于一旦。”唐歆抿着嘴唇，到嘴边的话犹豫几番，最后评价道，“沈不逊，少数人的牺牲是必然的……你太优柔寡断了。”
以前的沈不逊未必如此。
可自从感知到，他的某个决定会影响到数以万计的人之后，他便时常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不是唐歆，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甚至连首都星最顶级的生活都没有见到过，他只是一个常年混迹于星海边境的普通人，他的眼界不过是刚刚到达了大多数人的水平，远没有什么真知灼见和高瞻远瞩。
而他现在，却在试图跟狄伯莱克作对，试图颠覆影响千万人的计划。
他如何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甚至每每想起如今面对的局面，他也不觉得震撼与心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麻木，如今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预料的局面，只凭着他那点小聪明完全无法想象该如何跟狄伯莱克抗衡，也不知如何以“救世者”的身份自处。
看起来，命运的确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能做到吗？”
唐歆望着他满是痛苦的眼神，淡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任何人都不能确定地说，你一定可以。”
本质上，在面对狄伯莱克时，他们都是一样的存在，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足以把他们踩在脚底，他们也都不是天真的孩子，不觉得只靠着勇气就能让狄伯莱克的计划覆灭。
特别是当沈不逊看见舒意留下的文献中的第一句：[关于智体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他知道，一旦这份文件被发现，他连面对狄伯莱克的资格都会丧失。
智体人是真的，女王是真的，经由特殊材料制造并且被罗织上神秘传说的宝石也是真的，唯一被称为骗局的，就是他这位“王族后裔”。
沈不逊看着下面的文字忍不住苦笑，母系社会，女王主导，延续血脉的继承者在继任地位的同时，也会接纳宝石当中的秘密。
[也就是说，继任者的条件有两个，一是纯粹的血脉，二是被族民拥簇的女性主导者。]
至于剩下的，符合一个条件或者完全不符合的，在面对宝石时也许会被告知一句“无可奉告”。
沈不逊掩面坐在电脑前，混乱的脑海当中隐隐传来几分痛楚。
唐歆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她理解了当初洛骁所说的那句真相大白是什么意思，但也清楚地意识到，这无疑给他们的所有行动判了死刑。
他们失去了所有对抗狄伯莱克的筹码，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甚至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早早地听话逃走，将这一切交给沈不逊承担。
反正到最后发现真相的狄伯莱克要杀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看见沈不逊现在的模样，她心底那点零星的怜悯心在抽搐：“你可以想象一下洛骁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也知道了真相，但他为了救你，也为了自救，绝不会因为区区真相就放弃。”
第126章 终点站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狄伯莱克，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再一次见面就只有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沈不逊觉得宝石被盗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可是狄伯莱克表现得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沈不逊愣在原地，呆呆地问了句：“去哪？”
狄伯莱克没有回答，泛着寒意的眼神扫过来，似乎在反问他：你也有资格问？
沈不逊心里冒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事先没有任何准备，突然说要离开，更何况档案局地下那颗莫名失踪的宝石到现在还没有下落，怎么能走呢。
他踌躇着，眼里带着零星的希冀，犹如黑夜里幽而复明的磷火，试探地望过去：“那……伯里斯呢？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吧？”
唐歆也帮腔：“多洛莉丝的医疗设施远比不上首都星，先生，不如先将伯里斯带回去吧。”
他们两个都有种预感，狄伯莱克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一定关乎着宝石的最终动向。在这十几天里，洛骁没有再给沈不逊传递任何消息，沈不逊也不清楚对方现在身在何处，说不定就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狄伯莱克的目的地。
还是被狄伯莱克管控得太严，否则沈不逊也不会想要拖延时间，找个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他看了唐歆一眼，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进行过多的眼神交流就能轻而易举地猜到彼此的想法。
只是狄伯莱克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道：“不需要，没用的东西，待在这里就够了。”
跟以前一样，狄伯莱克对伯里斯的态度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转变，也没有因为他处在昏迷之中对他产生任何的怜惜。还是以前那样把伯里斯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视为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
唐歆的脸上划过一丝悲凉，作为“曾经的”狄伯莱克的下属，她早就目睹过许多次类似的抛弃，只是这是距离她最近的、并且亲自参与的一次。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玛扎娜的事情心生嫌隙，也许今天躺在监护室里被当做垃圾一样随手丢弃的人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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