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卫延忽地深深叹气,提高了些音量,道:“如此简单的问题……”
皇后叹气:“往常谢先生在时,皇儿总是能答上来的。”
晋卫延:“……”
谢深玄忽而被提及名姓,不由吓了一跳,却又不得抬眸,只好将脑袋垂得更低,不愿去掺和晋卫延同皇后的交谈。
皇后又叹了口气,道:“皇儿也说了,这徐太傅授课,他不怎么喜欢。”
晋卫延:“……”
皇后:“老头食古不化,一点也不行。”
晋卫延:“……”
晋卫延压低声音,同皇后说了几句话,勉为其难劝住皇后心中对更换太傅一事的不满,对大皇子答不出功课的怒意也已消散了大半,而他心神疲倦,却还要面对来寻他的谢深玄,他更是不住叹气,问:“谢深玄,你又是为了何事来见朕的?”
谢深玄在此处坐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说话了,他几乎立即便板直了身体,以一种超乎晋卫延想象的声调大声说道:“皇上!此事都已拖了这么多日了,您是不想管了吗!”
他的风寒虽已好了大半,可咳嗽仍旧未曾痊愈,如今忽地提高音量,他自己的嗓子倒是先扛不住了,话音未落便止不住咳嗽了起来,令晋卫延不由蹙眉,道:“谢卿,你这病已这么多日了,怎么至今还不曾好转?”
谢深玄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儿,方道:“臣只是风寒,并不要紧。”
晋卫延:“那就好——”
谢深玄:“可臣数日前递的折子,您能不能别拖了?”
晋卫延:“……”
谢深玄:“臣已请诸大人来催过您数次了,您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本欲多关心谢深玄几句的晋卫延,自行闭上了嘴,皱着眉沉默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怎么想要同谢深玄解释此事,毕竟谢深玄只是上个折子骂他一顿,其中事项如何,有多少难处,需要同多少人周旋,谢深玄是一概不管,他想着便觉头疼。
他很想说一说自己的难处,可想来谢深玄会怪他不够果决,否则他若是直接下旨,谁也拦不住他,他便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反倒是一旁坐得稍远已要去赏花的皇后皱起了眉,狠狠瞪了晋卫延好几眼。
“啧,您为何不说话?”谢深玄对晋卫延想来没有君臣之间的敬畏,“您也知道您拖得太久,所以才愧疚得不敢言语了吗?”
晋卫延这才终于冒出一句:“你不知此事困难……”
谢深玄:“啧这世上什么事不困难啊?”
晋卫延:“……”
“您是一国之君,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只会推三阻四找借口?”谢深玄笑了一声,“借口都找不好,此事困难?啊?就这?”
晋卫延:“……”
晋卫延仍旧没有说话,谢深玄原本再多骂几句的,可超乎他所想,皇后竟也跟着他啧舌,道:“哈哈,就这。”
谢深玄被她吓得一噎,后头的话语堵在了喉中,他同皇后并不相熟,以往仅是因为教导大皇子功课,偶尔会见皇后来文华殿过问,可那也只是宫人传话,私下并无交谈,今日他来面圣,皇后也在御花园中便已显得很奇怪了,娘娘竟还忽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更令他心生无措,一时不得多言。
皇后又笑一声,摸了摸怀中小公主的脑袋,小公主立即如同得了什么鼓励一般,竟也奶声奶气跟着学道:“啊?就介?”
晋卫延:“……”
皇后:“不是吧不是吧皇帝就当成这样啊?”
小公主:“介样呀介样呀。”
皇后低声:“丢不丢人。”嬿山挺
谢深玄觉得,他可能不该继续再此处待下去了。
他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皇上的话,可娘娘这么阴阳怪气一说话,他便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了,此刻他无论说什么都不对,只恨不得立即找借口先离开,至于如何催促皇上早些去办此事……他还是回去再想办法吧。
当然,他今日若要找借口离开,倒也容易得很,反正他本就身体不适,胡乱说自己不太舒服,先告辞离去,便顺利开溜,诸野送他离宫,他还得回玄影卫,谢深玄便自行去了太学。
他先去了癸等学斋,方迈步踏入院中,忽地便发觉此处已同他数日前所见的大不相同了,院中多了一张石桌,几把椅子,那平素见着他便要逃跑的兰书被一名眼熟的礼部官员勾肩搭背强留在那石桌之前,硬说要看他画画,另外还有一名礼部官员捧场,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在说相声,没有半点兰书插嘴的余地,而学生们也在一旁凑着看热闹,此处气氛融洽,笑声不断,谢深玄还怔了片刻,几乎怀疑自己是走错地方了。
而后他便想起来了,这二位大人均在主客司内供职,平日专门负责接待那番邦外使,各个能言善道,还要拉着他人同他们一同能言善道,这些人谢深玄看着都觉害怕,何况是本就不喜欢与人交谈的兰书?想到此处,谢深玄不由叹气,正欲上前为兰书解围,却又听得身后匆匆脚步,有数人正朝此处赶来,他不由回首朝后一看——方才分别没多久的诸野竟又来了太学,身后还跟着数名宫人,捧着一堆不知是要给何人的赏赐,正朝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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