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夜中并未发热,咳嗽似乎也好了一些,傍晚起来用膳时,还忍不住同诸野多笑了几回,令贺长松吃饭的速度更快了些许,巴不得只留他们二人在屋中眉来眼去,而他绝不要胡乱掺和。
诸野已彻底摸不清谢深玄的想法了,他看谢深玄在笑,觉着谢深玄今日心情应当不错,因而斟酌再三,还是耐不住开口,说:“昨日你写的字条,我交给皇上了。”
谢深玄更开心了:“皇上觉得如何?”
诸野:“不怎么好。”
皇上觉得不好,谢深玄便觉得好了,这狗皇帝本就该骂,诸野也算是实现了他一个小小的愿望,可诸野显然不止打算仅同他说这么几句话,他稍一斟酌,便说:“今日我多问了一些。”
谢深玄看向他。
“皇上应当清楚此事究竟因何而拖延。”诸野说,“他也知道此事是严斯玉在处理。”
谢深玄挑眉:“他不会还想护着严斯玉吧?”
“圣心如何,我并不清楚。”诸野只稍微停顿了片刻,便立即又提起另一件谢深玄显然会感兴趣的事情来,道,“今日我还抽空去了一趟太学。”
谢深玄果真被他这一句话语吸引了注意,急忙看向他,等着他后头的话语。
“礼部的几位大人已经定好了时间,每日轮流在太学内给学生们上课。”诸野迟疑了片刻,“他们……非常热情。”
谢深玄:“瑜明兄的人缘果真不错——”
诸野:“很想要见一见你。”
谢深玄:“……”
“我今日过去时,他们便问你何时才能重返太学。”此事诸野显然也有些想不明白,便只是照着复述,“还说你回去之后,他们也可以偶尔过来帮忙上上课。”
谢深玄:“……诸大人,您没拔刀威胁他们吧?”
诸野愣了愣:“啊?”
“想来和我共事?”谢深玄倒吸了口气,“这么想不开?”
诸野:“……”
谢深玄:“他们就不怕每日都挨骂吗?”
诸野:“我不知道。”
谢深玄皱着眉,越发觉得此事奇怪,先前兰书特意来帮他,便已让他觉得很惊奇了,这些礼部的大人特意用自己轮休时的闲暇来太学代课,更是超出他的所想,而现今看来,这好像已不止是赵瑜明在朝中那过好的人缘带来的影响了,他总隐隐觉得这些人似乎另有所求,至于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诸野没有说,那便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他相信诸野不可能错过这种古怪之事,此事诸野应当已经查过几轮了,若有危险,诸野不会瞒着他,那大概就是仔细查过却一无所获,兰书与这些礼部大人似乎仅是出于好心才来帮忙的。
诸野又好似想起一事,道:“皇上说……”
谢深玄:“他知道错了?”
诸野:“你病得太重,多在家中休息几日,不必那么早返回太学,先养好身体再说。”
谢深玄冷笑。
他以往时常生病,每回皇上都会特意令人带话,让他千万多休息些时日,养好身体再说,最初时他甚为感动,想着皇上总归还惦念着他们之间的少年情谊,所以才对他的身体这般关心,直到后来一回,他偶然察觉,他每回生病时,皇上的心情都极好,写手谕给他时脸上都带着笑,那几日上朝也总是柔声细语,只要不是把天捅破的大事,他都不会觉得生气。
于是谢深玄便明白了,皇上这哪是在关心他啊?这是巴不得他多休息几日,莫要来圣前晃荡,没有谢深玄骂人他才能心情畅快,自谢深玄入朝后他可难得有这般闲心快乐的时光,他当然巴不得谢深玄多请几日假,少来朝中几回,令他再过几日快乐的好日子。
自谢深玄看破这一切后,他就算在病中,也要时时关注朝中大事,争取人虽不在朝中,折子也要在皇上眼前,那时谢府内无人敢管教他,贺长松的劝告他也从来不听,可如今显然不同了,至少现在,诸野是不会让他去写什么折子的,他若是想入宫去骂皇上,大约还得再等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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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深玄这回病得比前段时日要重,也多拖了些时间,到三月中旬过半,他这病症才勉强恢复。
贺长松总算允许他出门前往太学,谢深玄却想着他今日就算去了太学,也上不了课,倒不如先将皇上那边拖延已久的事情处理了。
他生病等了这么多日,也不见皇上处理此事的后文,这么一件事硬拖上了许多日也不曾有准信,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打定了主意要进宫,诸野知道劝不住他,便也只是同谢深玄说,到午后他会来谢府接谢深玄入宫,谢深玄本觉得此事有些小题大做,可想想在东湖遇到的那两次刺杀,他还是不免有些心惊,于是乖乖在谢府内等到午后,直到诸野来此,他才同诸野一道入了宫。
途中谢深玄乘着马车,诸野在外骑马,他们没有多少交谈的机会,到禁城之内他们需得下马步行后,谢深玄这才同诸野搭上了话。
道旁站了两名玄影卫,也不知究竟在此处做些什么,谢深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头上晃晃荡荡飘起「该死的谢深玄」几个大字后,他便移开了目光,转向了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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