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雷诺跟了上将十年，见过他浑身是血地从战场爬回来，见过他暴动值99被四根锁链拽着走，见过他单枪匹马凿穿兽潮。
从来没见过他……像个普通雌虫一样，被雄主牵着，走在帝都的晨光里。
“上将，冕下。”雷诺赶紧把烟踩灭，立正敬礼，目光却忍不住往赫连身上飘，“车……准备好了。”
赫连“嗯”了一声，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门框上，等沈昭坐进去，才跟着弯腰进去。
雷诺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
后座两只虫并排坐着，赫连的坐姿还是惯常的笔直，可右手却和沈昭的左手扣在一起，十指交缠，放在两人中间的座椅上。
沈昭正歪着头看窗外，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了嘴角。
赫连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以一种在战场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温柔姿态，把那缕头发别到了沈昭耳后。
指尖擦过耳垂，沈昭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赫连的耳尖红了，却没移开视线。
雷诺默默转回头，把后视镜往上掰了掰，心想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去哪？”雷诺问。
“中央浮空花园。”沈昭报出地址，“慢点开，不赶时间。”
“是！”
悬浮车缓缓升空，汇入帝都的车流。
沈昭靠在赫连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赫连的掌心。
赫连的手很大，指腹和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上将，”沈昭忽然开口，“你知道浮空花园是什么地方吗？”
“……植物园。”赫连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军部配发的帝都地图，“建于三百年前，悬浮高度一千二百米，占地——”
“停停停。”沈昭笑着打断他，“我不是让你背资料。”
“那是？”
“那是……”沈昭撑起身子，凑到赫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情侣约会的地方。”
赫连的背脊僵了一下。
通过共感，沈昭感觉到这只虫的精神海里，那簇火苗“轰”地窜高了一截，烧得整片沙滩都在发烫。
这只虫在紧张。
不是面对兽潮的那种紧绷，是一种更柔软的、更陌生的慌乱。
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虫，突然被推进了光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
“别紧张，”沈昭捏了捏他的手指，“有我在。”
赫连侧过头，看着沈昭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像把刀柄递到了沈昭手里，刀尖对着自己。
第68章 那我帮你
浮空花园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透明升降梯。
升降梯外壁是整块的强化玻璃，上升的过程中，帝都的全景在眼前徐徐展开。
楼宇像积木一样缩小，车流汇成金色的河，远处的跨江大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在晨光里。
赫连站在玻璃壁前，背脊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昭的手。
“怕高？”沈昭问。
“不怕。”赫连的声音很平，“只是……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他打过星兽，跃迁过星海，可从没有这样安静地，没有任务地纯粹为了“看”而站在高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他心慌。
沈昭站到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扣得很紧：“看那边。”
他指着远处一座尖顶的建筑，金色的穹顶在太阳下闪闪发亮：“那是帝国大剧院，我前世……我家乡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没这么大。”
赫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你家乡……是什么样的？”
沈昭愣了一下。
这是赫连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前世。
“很小，”沈昭轻声说，“没有虫族，没有精神海，没有跃迁舰。虫们住在地上，一辈子最多跑一次地方，叫出国。最高的楼……大概也就这么高吧。”
他比划了一下升降舱的高度。
赫连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那你怎么……来这的？”
“不知道。”沈昭笑了，笑得有点淡，“可能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匹配大厅了。可能是某个东西……选中了我。”
他说的是D-13的石柱，是前文明的遗迹，是那个等了上万年的“容器”。
可赫连不知道这些，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只是收紧了手指，把沈昭的手攥得更紧，声音低下去：“……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来这。”赫连转过头，暗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如果没来，你就不用接我的疼，不用吞那些刻痕，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赫连顿了顿，耳尖红了，声音轻得像叹息，“遇见我。”
沈昭的心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只虫，看着他那双认真得可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上将，”沈昭踮起脚，在赫连的嘴角亲了一下，“我从来不后悔。”
“如果没来，我现在还在地球上，天天听虫哭，听虫骂街，听虫不想活了。”
“然后晚上回家，一个虫吃泡面，一个虫睡觉，一个虫看天花板。”
“那样活一百年，”沈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如在这，遇见你，活一天。”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死死压着。
升降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植物香气。
赫连深吸一口气，把沈昭护在身后，先一步踏了出去。
浮空花园内部，是一座巨大的透明穹顶。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被过滤成一种温柔的淡金色。
脚下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地板，能看见一千二百米下的帝都街景，像一幅微缩的地图。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植物，有的高大如树，叶片泛着银光。
有的低矮如毯，开着拳头大的蓝色花朵，还有的藤蔓垂落下来，像一串串发光的风铃，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摇曳。
赫连站在入口处，罕见地愣住了。
他见过荒漠，见过血原，见过被星兽踏平的焦土。
没见过这种……安静的、蓬勃的、没有杀气的美。
“走啊。”沈昭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前带。
赫连的脚步有点僵，踩在透明地板上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落下。
“怕掉下去？”沈昭笑。
“……不怕。”赫连皱眉，像是在为自己的迟疑感到不满，“只是不习惯。”
“习惯就好了。”沈昭拉着他，走到一株巨大的银色植物前。
那植物的叶片像扇子一样展开，边缘流淌着淡淡的银辉，凑近了看，能看见叶脉里有一种类似液态金属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星银蕨，”沈昭念着旁边的铭牌，“三百年前的老品种了，据说晚上会发光。”
赫连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叶片。
微凉的，柔软的，像上好的绸缎。
“喜欢吗？”沈昭问。
赫连没回答，只是转头看他，暗红色的眸子在淡金色的阳光里，软得像化开的糖：“……你带我看这些，做什么？”
“让你看看，”沈昭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发，“这个世界除了打仗，还有别的东西。”
“好看的植物，好看的风景，还有……”
沈昭顿了顿，凑近，在赫连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看的我。”
赫连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住了风衣的衣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细微的骚动打断了。
“……那是赫连上将吗？”
“红头发……暗红眼睛……天啊，真的是！”
“旁边那个是不是EX冕下？他们牵手了！牵手了！”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亚雌正躲在星银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光脑镜头对准了他们。
赫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背脊瞬间绷直，下意识把沈昭往身后拉，右手摸上了腰侧。
那里本该挂着军刀，今天空着。
“上将，”沈昭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笑，“是粉丝，不是刺客。”
赫连的眉头皱得死紧，身体还挡在沈昭前面，像一面盾：“……什么？”
“喜欢你、崇拜你的虫。”沈昭从他肩后探出头，冲那几个亚雌挥了挥手，“嗨。”
那几个亚雌尖叫一声，脸涨得通红，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举着光脑，镜头一闪一闪。
赫连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战场上的注视，习惯了军部会议上的敬畏，可这种……带着好奇和兴奋的、软绵绵的注视，让他浑身像爬满了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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