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监测终端欢快地播报，“当前暴动值：43%。”
涨上去的四个点，又回来了。
同一时刻，帝都。
维克托看着暗桩传回的情报，脸上那副标准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
【十二只定住的军雌，全部苏醒。沈昭亲手治的。】
【沈昭的精神海，能“吃掉”刻痕。】
他把那两行字看了很多遍，然后起身，打开那台老式终端。
“D-13的东西，定住的虫，被救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怎么救的？”
“那只雄虫。”维克托说，“他能碰那些刻痕。而且……那些刻痕怕他。”
又是长久的沉默。
苍老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调子变了，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尽在掌握的调子了。
“盯紧他。”
“找一只靠得住的手，”那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必要时，把那只雄虫，带回来。”
“要活的。”
通讯切断。
维克托坐在黑暗里，慢慢转着手里的终端，眯起了眼睛。
要活的。
这可比要死的，难办多了。
第38章 一段遗留频段，来自建造了我的文明。
老刀上岗的第一天，就把沈昭给整不会了。
沈昭在厨房做饭，他就纹丝不动地持枪站在厨房门口。
沈昭去伤兵营送粥，他持枪跟在三步外。
沈昭半夜起来倒水喝，一开门，黑暗中一只全副武装的军雌“唰”地转身：“冕下！”
沈昭吓得水都洒了：“你不睡觉的吗？！”
“护卫轮值。”老刀目不斜视，“我值上半夜。”
“谁跟你排的轮值？！”
“我自己。”
沈昭：“……”
第二天，沈昭给老刀派了个活儿。
“护卫队扩编，你挑十二只虫，轮班。”沈昭把一张纸拍在他胸口，“这是值日表，还有，护卫的第一条守则——”
“请冕下指示！”
“每天按时吃饭。”沈昭说，“饿晕在我门口的护卫，我用不起。”
老刀捧着那张值日表，眼眶又红了。
上午，医疗营的军医抱着病历板，在沈昭面前站了半个小时，憋出一句话。
“冕下，您那个……溯痛，能教吗？”
沈昭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
“教不了。”
“一点点思路也不行吗？哪怕一个方向——”军医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冕下，精神海崩溃，全帝国每天确诊几百例，全都是等死。您那一手要是能传下来——”
“我知道。”沈昭把一瓣橘子递过去，声音很平，“我比谁都知道。”
“可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它是什么。”
这是实话。
溯痛不是技术，是他这个异世界灵魂自带的东西，像本能和呼吸。
他能做，但他说不出原理，就像虫没法教别的虫怎么长心脏。
军医捧着那瓣橘子，失望地走了。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剩下的橘子吃完。
教不了。
至少现在，教不了。
下午，麻烦就来了。
军部委员会转来一份函件，落款是监察部。
【关于协查第七防区D-13区域异常结构一事：请远征军即刻共享该区域全部侦察数据、影像记录及样本分析结果。监察部将组建专项调查组，赴前线接管后续探查工作。】
赫连看着那份函件，冷笑了一声。
接管！
说得可真好听！
赫连的侦察队九死一生带出来的东西，监察部一纸函件，就连锅端了。
“回函。”赫连说，“战区指挥官职权，防区内一切异常目标，由远征军全权处置。数据涉战时机密，暂缓共享。”
雷诺应了声是，又有些犹豫：“上将，监察部要是把事情捅到委员会表决呢？”
“让他捅呗。”
话虽这么说，赫连心里清楚，真捅到表决，委员会那群和稀泥的，未必顶得住监察部软磨硬泡。
当晚，赫连难得没在指挥舱熬夜。
晚饭后，他把沈昭从营房里拉了出来，塞进越野车，一路开出了营地。
“哎哎，去哪？”
“到了就知道。”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座沙丘顶上。
赫连下车，绕过来给他开门。
沈昭一下车，就愣住了。
没有帝都的光污染，也没有营地的探照灯，头顶的夜空黑得干干净净，星星铺了满满一天，一条银河横贯过去，亮得像有虫把一整条钻石河倒在了头顶。
比那张照片，亮一百倍。
“这边的星星，”赫连站在他旁边，“比帝都亮。”
“嗯。”沈昭仰着头，“说好了带我来看真的。”
“真的。”
两虫并肩坐在沙丘上，谁都没说话。
夜风很凉，沈昭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赫连肩膀上。
赫连顿了一下，抬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上将。”沈昭忽然开口，“那一百四十个名字，你现在还背得出来吗？”
赫连沉默了几秒。
“背得出。”
“等这事了了，”沈昭看着天上的星星，“给他们立块碑吧。带名字的那种，不刻编号。”
“……立碑要报军部。”
“那就报。”沈昭说，“报到批为止。报不批，我就自己掏钱立。EX级总该有点特权吧？”
赫连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他说，“你的特权，大得很。”
远处营地的灯火模模糊糊，头顶的星星安安静静。
沈昭靠着那只虫的肩膀，觉得这趟穿越，真是值了！
不然他万年单身狗，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乃老婆。
“滴——”赫连腕上的监测终端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当前暴动值：41%。”
沈昭：“……”
看个星星还降暴动值。
这病，还挺好治的。
第二天上午，委员会的回复到了。
监察部果然把事情捅了上去，要求表决强制共享。
委员会的会议还没开完，另一份文件先一步砸了下来。
金色的标识，主脑直接签发。
【经主脑判定：第七防区D-13区域相关数据，涉及未识别文明遗迹，列入最高级封存目录。】
【任何机构、任何虫调阅，须经主脑核准。】
【核准状态：不予核准。】
委员会里，主张表决的委员们面面相觑，默默把提案撤了。
监察部办公室里，维克托盯着那份封存令，握着杯子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又是主脑。
复测是它，直播是它，现在连D-13，也是它。
主脑到底在护什么？
同一时刻，前线营房。
沈昭的光脑也震了一下。
主脑签发的那道封存令，抄送到了他的终端。
他刚看完，第二条消息，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没有发送方，没有标识，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沈昭。】
【你的申请，我看到了。】
【找个时间。】
【我们该谈谈了。】
沈昭把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递到了赫连面前。
赫连看完，眉头拧了起来：“主脑找你？”
“嗯。”沈昭盘腿坐在床上，“复测那天，它把我的数据封了最高级，我一直觉得，它知道点什么。”
“回吗？”
“回。”沈昭说，“不过你得陪着我。”
赫连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
“好了。”沈昭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了一个字。
【谈。】
发送。
三秒后，营房里的灯，自己暗了下来。
光脑的屏幕亮起，没有界面，没有图标，只有一行字。
【语音频道已建立。加密等级：本对话不存在。】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沈昭。”主脑说，“以及，赫连上将。晚上好。”
“先回答你最想知道的。”主脑的声音不急不缓，“是的，复测那天，我看见了你的灵魂波段。”
“全帝国数据库，三千年积累，没有任何一条波段，和你匹配。”
“除了一条。”
沈昭屏住了呼吸：“哪条？”
“一段遗留频段。”主脑说，“来自建造了我的文明。”
第39章 小心一点，沈昭。
营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建造了主脑的文明。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主脑顿了顿，“沈昭，你不是虫族。你的灵魂来自别处，一个和建造我的文明，非常、非常相似的地方。”
沈昭的喉咙有点发干：“那个文明……现在在哪？”
“消失了。”主脑说，“在虫族有历史之前，就消失了。它们建了我，留下我，然后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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