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用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走流程，别挡路。”
沈昭摸了摸鼻子才把手插回兜里，但也没说什么。
觉得他们毕竟刚认识，赫连害羞也是正常的。
很快，一个穿匹配局制服的工作虫快步过来。
亚雌腰弯得很低，头都不敢抬，沈昭自然知道他怕的不是自己，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但在雄尊雌卑的规矩里，雌虫必须先对雄虫行礼。
“雄虫阁下，匹配仪式已经完成了，”工作虫带着讨好问，“请问您要给赫连上将定什么身份？”
沈昭扫了眼大厅。
那些高等级雄虫身边围着的军雌，有的戴雌侍银环，有的戴雌君玉环，但无一例外，都是雌虫在伺候雄虫。
“雌侍。”沈昭说。
工作虫愣都没愣，立刻点头：“是，阁下，请阁下为雌侍佩戴抑制环，随后我们安排送您回府。”
他双手捧上一个银色金属环，动作麻利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在这个世界里，雄虫给雌虫什么身份都是天经地义。
F级雄虫让上将做雌侍？
太正常不过了。
先不说雄虫稀少，而且他们性子古怪的多了去了，有的就喜欢折辱高等级军雌来取乐。
甚至有的雄虫懒得给那些雌虫名分，反正雌虫的一切，本就是属于雄虫的。
沈昭接过抑制环，看向赫连。
赫连已经微微侧过了头，把脖颈露出来。
让他幻视了上辈子见到的重度抑郁症患者，也是这样，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但沈昭注意到，赫连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攥成拳，看来对方还是有反抗的意识在的。
沈昭上前一步。
离得更近了，赫连的脖颈线条凌厉，皮肤冷白，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沈昭没忍住咽了口唾沫，目光也没忍住往上移。
赫连露出来的那只红色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也很长，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就是觉得很好看。
沈昭前世在精神科和咨询室轮转的那几年里，见惯了各种创伤后应激、解离，还有人格破碎。
他太熟悉“破碎感”是什么样子了，以至于对这种状态有一种近乎职业性的敏感。
但赫连不一样。
赫连的破碎是外露的，是物理意义上的，不仅仅是军装上的血，还有手腕脚腕上的镣铐，这些都给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
沈昭盯着赫连手上的那道疤，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把抑制环扣上去。
“咔哒”一声，金属内圈的电极贴上皮肤，赫连的颈侧动脉猛地搏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站直了，动作快得像是根本没受影响。
只是沈昭离得近才看清楚，赫连胸肌刚才都绷紧了一瞬间。
救命，他感觉自己的鼻血要流下来了。
抑制环开始工作，赫连一直被他自己压制的精神海，突然不用自己压制了，因为抑制环给他暴力镇压了。
“阁下，需要现在安排车吗？”工作虫恭敬地问。
“嗯，不过我没房产，”沈昭说，“回他的住处。”
“是，阁下，赫连上将名下共有七处房产，市中心顶层公寓是主宅，需要为您更换门禁权限吗？”
“换。”
工作虫应声去办，全程没对沈昭选一个快死的疯子、又只给雌侍身份、还要住上将豪宅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雄虫的决定，雌虫只有执行的份。
——————
车是一辆黑色军用悬浮车，内饰简洁，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
赫连先上去，虽然看起来动作利落，但沈昭看见他扶门框时，手指抖了一下。
沈昭跟着坐到他旁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悬浮车升空后，车里大概安静了不到三秒。
然后。
“上将，你头发是真发还是染的？”沈昭歪头盯着赫连看，“这颜色挺特别的，跟血似的。”
赫连看着窗外，没理他。
“还有，你这眼睛也是红的，是天生的？还是精神海崩溃导致的？”沈昭那小眼神在赫连脸上扫来扫去，“挺好看的，像那种……红宝石，切割面很多的那种。”
赫连依旧看着窗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手背上这道疤，”沈昭伸手想指，又缩回来，“怎么弄的？看着像星兽抓的，还是刀伤？形状不规则，但很有艺术感啊。”
赫连终于动了。
他侧过头扫了沈昭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话真多”，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沈昭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他就喜欢这种爱搭不理的劲儿，太顺从的没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雌侍吗？”沈昭换了个姿势，靠在座椅里，“主要是你看起来太强了，我要是直接给你雌君的位置，接下来的日子，你岂不是就对我更冷淡了。”
赫连沉默了几秒，低笑一声，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脑回路：“……随你。”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你的房子吗？”
赫连没应声，假装刚才没听到沈昭和工作虫说他没房产这句话。
“因为那里离你近。”沈昭说，“离你的精神海近，没记错的话，那套房子你应该住了快十年了吧，我需要那个环境，才能搞清楚你的精神海到底该怎么恢复。”
赫连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秒，但他没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期待，甚至没有诧异。
就像沈昭说的不是他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沈昭挑了下眉：“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身上有伤？”
“不好奇。”赫连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都快死了，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一个F级废物，安抚力为零，你能做什么？”
他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沈昭，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漠然。
“我对你怎么知道的不感兴趣。”赫连说，“我对你这个虫也不感兴趣，三个月后我死了，你会被重新匹配。这三个月，你住你的主卧，我住我的客房，别来烦我。”
沈昭被这直白的冷淡噎了一下，但看着赫连那张脸，他又觉得，怎么骂得这么好听。
“上将，”沈昭往前凑了凑，“有没有虫说过你这张脸，特别适合被关在笼子里？”
第3章 出浴的、破碎的、戴着抑制环的战神！
赫连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废物雄虫嘴里能蹦出这种话。
“破碎感，”沈昭自顾自地说，“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才在大厅里还好看。抑制环一戴，凶气收了一半，剩下那点不甘心……”他顿了顿，“特别带劲儿。”
赫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彻底不理他了。
沈昭也不在意，靠在座椅里，目光却一直没从赫连身上移开。
从下颌线到喉结，再到被抑制环箍住的脖颈，然后是军装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
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锋利美感。
悬浮车在一栋顶层公寓的停机坪上降落，沈昭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赫连。
赫连还坐在车里，没有要动的意思。
“上将。”沈昭站在车门口，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到家了。”
赫连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最后他没握，只是自己撑着座椅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抑制环让他脚步有些虚浮，走过沈昭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那套房子有三间卧室。”他说，“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沈昭收回手，插回兜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睡着的时候被你盯着看。”赫连的声音很冷，但沈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需要一点私虫空间。”
沈昭没反对，只是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没说的是，从赫连戴上抑制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能“听”到赫连精神海里的声音了。
那不是有形的声音，是一种持续的悲鸣，像风穿过一片废墟，吹得碎玻璃嗡嗡作响。
而此刻，那风声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孤独。
沈昭跟着赫连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他们两个的倒影。
一个穿着廉价匹配服的F级雄虫，和一个满身血污、戴着抑制环的帝国战神。
电梯门打开，是一整层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是整个帝都的夜景。
赫连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停住。
“沈昭。”他没回头。
“嗯？”
“如果你治不好我。”赫连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三个月后我死了，你会被系统重新匹配。下一个雌虫，可能没我这么好说话，你一定要把抑制环等级开到最大，不然我怕你这个蠢货被雌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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