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海里头迷了路，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沈昭的声音轻下去，“是你那簇火，把我领回来的。”
通讯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昭。”赫连一字一字地说，“等我回来。”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
“那就说第二遍。”赫连说，“等我回来，你哪儿都不许去。”
“废话。”沈昭笑着挂断了通讯，“我能去哪儿。”
同一时刻，军部。
一份标注着【数据存疑】的医疗报告，按规程，同时摆上了三张桌子。
军医院精神海科，穆主任盯着报告上“远程安抚，距离4.7光年”的字样，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发觉。
雄虫保护协会，会长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背一层一层的汗。
监察部办公室，维克托看完了整份报告，没有像往常那样笑。
他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很久。
4.7光年。
隔空，把暴动值从57拽到47。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叫安抚了。
这他雌的是战略武器。
维克托抬起眼，看向墙上挂着的远征军部署图，第一次意识到。
麻烦的可能不是前线那只战神。
是帝都这只，躺在家里足不出户的雄虫冕下。
第29章 不是都说雄虫是蠢货吗？这只是哪里来的聪明虫啊！
维克托的新棋，是从一份临检通知开始的。
第三天，远征军补给舰队行至中途星港，被监察部的巡逻舰拦了下来。
理由是现成的。
【例行临检：货物清单与申报不符，暂扣待查。】
补给舰长急了，扛着文件去理论：“清单我们核了三遍！三千虫的口粮药品都在船上，前线等着用！”
监察部的军雌笑眯眯地把文件推回去：“程序就是这样。核对完，自然放行。”
“核对要多久？！”
“法定时限。”对方慢悠悠地说，“十五个工作日。”
——————
消息传回前线指挥舱的时候，后勤官的脸是灰的。
“上将，补给被扣在中途星港了。”
“随舰的营养液、药品、弹药，全部暂扣。现在库存……”他咽了口唾沫，“省着吃，够二十天。”
指挥舱里炸了。
“二十天？！星兽潮一天三波，二十天后全军团喝风吗？！”
“监察部疯了吧，战时的补给也敢扣？”
“虫家扣得合法！临检是监察部的职权，程序上挑不出一根刺！”
吵成一团的时候，赫连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份扣留文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合法。
合规。
无懈可击。
维克托这一刀，捅得很有水平。不碰他一兵一卒，不给他留任何把柄，就掐住三千虫的饭碗。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三条。
低头，去求监察部高抬贵手，可求了，第七军团的脊梁就断了。
或者速战速决，全军压上去跟兽潮决战，S+评级，强行决战就是拿三千条命赌。
最后就是撤，远征军未战先撤，他这个总指挥当场下课，第七军团换主。
三条路，条条通向维克托想让他去的地方。
“上将？”后勤官小心翼翼地问，“补给的事……”
“我来想办法。”赫连站起身，“从今天起，全军团配给减半，优先保障伤员和一线。散会。”
将领们陆续出去了。
雷诺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上将还站在地图前，背挺得笔直，可那道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孤单。
雷诺咬了咬牙，掏出光脑，躲到物资箱后面，给帝都发了条加密消息。
帝都，沈昭刚喝完联络虫盯着他灌下去的营养剂，光脑就震了。
【冕下，出事了。补给被监察部扣了，中途星港，理由是清单不符。】
【法定核对时限十五个工作日。】
【库存只够二十天，全军团配给减半了。】
【上将说补给的事他想办法，还不让告诉您。】
沈昭盯着那几条消息，慢慢坐直了。
他点开和赫连的对话框，往上翻。
今天早上的例行通讯，那只虫发来的还是老三样。
【平安。47。吃了。】
一个字都没提补给。
沈昭拨了通讯过去。
“上将，今天怎么样？”
“例行巡逻，无事。”赫连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你呢，头还晕不晕？”
“早不晕了。”沈昭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前线伙食怎么样？”
“正常。”
“哦。”沈昭说，“那就好。”
又聊了两句，通讯挂断。
沈昭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不说是吧？
他懂这只虫，战神的脊梁是钢筋打的，宁可自己断了，也不会朝后方喊一声疼。
更何况朝他喊，在这虫眼里，雄主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求援的。
可巧了。
在他沈昭这儿，雄主两个字，还有另一种写法。
沈昭掀开被子下床，联络虫扑过来拦：“冕下！您还不能下床——”
“去，帮我办件事。”沈昭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走，“找雷诺，把扣留文书、临检通知、补给清单，全部拿到手，照片，原件扫描，越全越好。”
“啊？您要这些做什么？”
“吵架。”沈昭说，“但吵架得有证据。”
联络虫办事去了。
沈昭坐在书房里，打开星网，看着自己的账号后台。
复测那天之后，他就没正经经营过这个号，可数据自己会长。
#EX级# 词条，阅读量九百亿。
复测直播回放，播放七十亿次。
他的账号，粉丝三亿，关注的虫里，有媒体，有军校，有协会，还有一堆每天蹲着等他发帖的闲虫。
沈昭靠着椅背，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维克托最厉害的本事，是把一切都藏在程序里。
扣补给，合法。拖申请，合规。调走赫连，是红头文件。
程序是他的盔甲，刀枪不入。
可程序这东西，有一个天敌。
那就是——阳光。
你把程序摊开，放到九百亿虫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们听，程序是死的，可虫心是活的。
维克托玩他的规矩。
他玩他的流量。
这很公平，不是吗？
沈昭坐直身子，点开发帖页面，想了想，敲下一行标题。
发出去之前，他顿了顿，把实名认证的标识点亮了。
金色的EX级认证，挂在帖子最顶上，晃眼得很。
【我是沈昭，EX级。】
【我的雌君，帝国上将赫连，正在第七防区带着三千远征军，替全帝国挡S+级星兽潮。】
【就在刚才，他们的补给舰队，被监察部以“清单不符”为由，扣在了中途星港。核对时限，十五个工作日。前线库存，只剩二十天。】
【我不懂军务，就想请教大家一个问题。】
【前面在挡星兽，后面在卡补给。这仗，该怎么打啊？】
【明天上午十点，我开直播，带上全部文件，咱们当面聊。】
发送。
帖子发出去一分钟，转发破十万。
十分钟，破百万。
半小时，#远征军补给被扣# 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星网炸了。
【？？？战时扣补给？监察部想干什么？】
【十五个工作日，核对完远征军都饿死了！这是临检还是谋杀？】
【战神在前面卖命，后面有虫在卡他的饭，我血压上来了！】
【明早十点，蹲冕下直播！】
军部委员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监察部办公室里，维克托盯着那个挂在热搜第一的帖子，盯着帖子顶上那个晃眼的金色认证，脸上的标准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
他算到了赫连的沉默，算到了程序的合法，算到了军部委员会的和稀泥。
唯独没算到，那只雄虫会直接掀桌子。
甚至直接把整个棋盘，搬到了九百亿虫面前。
不是都说雄虫是蠢货吗？这只是哪里来的聪明虫啊！
第30章 全帝国，你最好看。
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协会会长的通讯先到了。
“冕下！”会长的汗顺着金丝眼镜腿往下淌，“军部委员会那边托我传个话，说……说军务自有军务的流程，建议您，额，谨慎发言，今天的直播，要不就——”
“取消？”
“对对对，取消，改成一份书面说明，委员会帮您递——”
“会长。”沈昭系上那条格子围裙，对着镜头调试角度，头也不抬，“你帮我回他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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