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瓒讶异地睁眼:“你说什么?!”
“我很确定……是和沈危一样的曼陀罗信息素,”楼还费力地喘了一口气,“曼陀罗信息素能够麻痹、致幻……而且……他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我怀疑是某种实验产物……”
配合omega信息素,艾莱德·索恩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潜入的反叛军一网打尽了。
只有拥有信息素抗毒性的楼还迅速藏了起来,逃过一劫。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
“我不关心,也不清楚……我现在……看不清他们。”
严瓒猛然一顿:“什么?!”
……
城市之心内。
楼还掩在熔炉旁一处隐秘的杂物平台后,正冷静地垂着眸,将枪箱内的狙击枪零件一步一步拼好。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年轻alpha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汗水从楼还的额间滑落,滴在了组装好的狙击枪枪身上,楼还下意识伸出手去擦,指尖却很明显地落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往旁边摸索着擦掉了汗,然后继续拼凑狙击枪。
尽管楼还有一定的抗毒性,但艾莱德·索恩的人造腺体已经突破了s级,楼还还是不可避免地眼前出现了幻觉。
楼还闭了闭眼,努力不去看眼前向他走来的、皮肤脱落、浑身燃着火焰的“冯天德”。
“楼还……小白眼狼……”
耳畔也出现了幻觉,楼还却根本没空去捂耳朵,他现在只能够凭借自己的触觉去组装好狙击枪。
或许再过一会儿,他的触觉可能也会出现问题。
不仅如此……高匹配度的浓郁omega信息素也一直刺激着楼还本就灵敏的嗅觉。
楼还咬着牙,强行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不被激出来。
绝对不能让艾莱德·索恩发现他。
“哐啦——”极轻微的一声响,楼还终于组装好了狙击枪的最后一个零件,他迅速卧倒,将腔镜打开,通过嗅觉勉强辨认出人影的方向,抬枪,对准。
看不清。
他甚至没办法分辨出刚刚那一声轻响有没有引起艾莱德·索恩的注意。
腔镜里全部都是光怪陆离的幻觉,楼还只能够通过嗅觉去辨别和区分远处的目标。
但偏偏……沈危和艾莱德·索恩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
一旦瞄准失误,他不仅会失去最后的机会,还有可能……亲手击中沈危。
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萦绕在鼻间,楼还盯着什么都看不清的狙击镜,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到底……哪一个是沈危?
……
“沈先生,你怎么不笑了啊?”艾莱德·索恩将长发的alpha一把揪起,语气阴沉地开口,“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呢?怎么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呢。”
“呃……”沈危浑身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艾莱德·索恩的脸,突然嗤笑了一声,“那你呢?你就不怕吗?”
艾莱德·索恩猛地一顿。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腺体技术要是……能突破,城主、你的父亲,早就都用上了,还轮得着你吗?”沈危一边笑,一边颤抖着开口,“你的腺体应该早就溃烂了吧?强弩之末,还妄想做最后的挣扎……呃……”
艾莱德·索恩突然暴怒地挥手,一拳击中沈危的腹部,然后一把扯住沈危的头发,将他猛地往墙上一甩:“你给我闭嘴!”
沈危咳出一口血,浅浅地笑了起来:“恼羞成怒了吗?”
艾莱德·索恩沉着眼,直接捏住了沈危的下颔,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又怎么样?就算死,我也要让所有人给我陪葬!”艾莱德·索恩冷笑一声,直接一把夺过沈危身上的虚拟云端,找到城防密钥,“你以为我想逃?我告诉你们,反正我已经活不了了,我只想你们跟我一起死!”
沈危浑身一僵,突然明白了艾莱德·索恩要做什么:只要用城防中枢密钥关闭蓝芯之城的辐射防护罩,城市之心的爆炸范围就会再度扩大,甚至毁灭整个荒墟。
“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疯了又怎么样?“艾莱德·索恩疯狂地笑了起来,“让世界殉葬,啊……想想就觉得不错。”
话毕,艾莱德·索恩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防中枢,输入指令,却得看到弹出来的安全锁提示的时候顿了顿。
“要扫描你的瞳膜才能开启指令啊……不错嘛,居然留了心眼……”艾莱德·索恩咧了咧嘴,手上猛地使力,将沈危的脸直接强行扭了过来,“来吧,沈先生,开个锁。”
沈危紧闭着眼皮,不肯睁眼。
“看来你不配合,”艾莱德·索恩冷下脸,伸手以暴力去掰沈危的眼皮,看着沈危剧烈的挣扎起来,“那抱歉了,要是不小心弄瞎了你的双眼,可别怪我……”
“呃……”
沈危的眼皮被强行掰开一半,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沈危盯着艾莱德·索恩手上的虚拟云端,眸中划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在踏入城市之心前,沈危就预料过这种结局。
但他绝不允许艾莱德·索恩毁灭这个世界。
所以……所谓的虚拟云端,其实也是一个伪装起来的非火力浓缩□□。
而沈危的瞳膜锁,这是这颗微型炸弹的启动按钮。
只要启动它,□□产生的威力足以将艾莱德·索恩整个人炸成碎片。
当然,一同成为碎片的,还有沈危本人。
啧。
沈危在心里很轻地嗤了一声。
他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里,满怀对世界的厌恶与对自身的厌弃,总恨不得早一点与这个肮脏的世界同归于尽,但偏偏却痛苦地活了下来。
而在他人生的第二十五年里,他终于找到了让他留恋的人,找到了他想要停泊的港湾,却不得不要面对死亡。
多么残忍。
沈危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来。艾莱德·索恩阴森森地笑了一声,以为他是终于没了力气。他一把拽过沈危的脸,将他的眼皮掰开,就要对准虚拟云端。
沈危偏过头,缓缓睁眼,最后还想看一眼被雇佣兵扣押的士兵里有没有楼还,但脑袋却被艾莱德·索恩直接掰了过来,什么也没看到。
不知道这个爆炸范围会不会波及到楼还?
希望不会。
沈危唇角勾了勾,眼神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真的不想死。
他还想见见他的小狗。
……
光怪陆离的幻象在楼还的眼前闪过:倒在血泊中的父母,虐打他的冯天德,并肩战斗的队友,欺骗他的白叔,甚至那条小时候他没打过的大黄狗……
楼还好像走进了一个喧嚣的白色世界,过往种种走马灯一般在他身旁划过,他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突然飞快地向前跑去。
十岁,十四岁,十八岁,整肃的军营,飞舞的黄沙,华丽的蓝芯之城……都不是他应该停留的地方。
他该驻足的地方……该驻足的地方应该是……
楼还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眼前两团模糊的人影。
他们身上都有他上瘾的、倦恋的、深爱的……曼陀罗信息素。
“楼还。”两团发光的模糊人影突然一齐偏过头,向他伸出手来:
“到我身边来。”
“到我身边来。”
楼还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只失了路的小狗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影,缩了缩鼻尖,嗅了一次又一次。
到底谁是哥哥?
要是他弄错了,是不是一辈子就见不到哥哥了?
楼还着急地想着。
“楼还,相信你自己,”空白的世界里,楼还突然又听到了沈危的声音,“你知道的,我与假的之间的区别。”
楼还的眸颤了颤:沈危和……假的之间的区别?
一定有区别的……一定有区别的……沈危是独一无二的,他会找到沈危的。
小狗皱着眉想着,鼻尖又轻轻动了动。
突然,他像是闻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望向面前两团光影中的一人!
那团光影愣了愣,突然浅浅笑了起来:“看来,你找到我了。”
……
“砰——”
瞳膜识别成功的最后一秒,一声巨大的枪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一枚狙击弹破空而出,越过熊熊燃烧的熔炉,穿越城市的心脏,射向地上纠缠着的二人。
“噗——”沈危完全睁眼的瞬间,迸发的血珠直接溅到了他的眼睫上,他整个凝滞一瞬,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艾莱德·索恩脸上疯狂的笑容,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骤然凝固,他的眉心开了一个恐怖的窟窿,血流从窟窿里一点点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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