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的水声砸在地上,晚间来洗澡的人不少,水雾弥散,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对面隔间,戈尔低头,修长的手指捋开垂下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落在他笔挺的山根上,被眉骨阴影藏起来的灰色眼瞳染着湿气,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往对面瞥——
那视线欲藏不藏,每每只给过去分毫,却像刮骨刀似的,次次带着力道和一股来自主人家的渴劲儿。
不礼貌。
对待一个不熟的小学弟,这样不礼貌。
戈尔强制自己收回视线。
流动的水汽送来了潮湿的味道,有赖于他过于敏锐的嗅觉,在各种洗发水、沐浴液的混合中,偏偏被他捕捉到另一股紧贴着皮肉的香。
暖融融、甜滋滋的,明明还没有确定气味的来源,但他就是知道,这是小学弟身上的味道。
甜到他想靠近舔一口,尝尝闻起来这么甜的味道,是不是舔着也甜……
啪。
体育生黑着脸给了自己一巴掌。
啧,更不礼貌了。
只有变态。
那一刻戈尔都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怎么感觉自己一靠近小学弟,就像是个发春的公狗,拴链子、戴嘴套都止不住!这正常吗?这礼貌吗?这明明很变态啊?!
一场澡洗得隔间对面的两个人都煎熬——
顾祈安自己是害羞,但凡对面的人换成他室友李荔,或者干脆换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都不至于这么尴尬,总觉得浑身上下毛毛的,连回头都不敢回一下。
甚至每次一听到对面有什么细微的动静,脑袋里就忍不住出现刚刚不小心瞥见的吓人画面。
顾祈安:死手你给我快点洗啊!
至于戈尔自己则在礼貌和变态间煎熬。
他一方面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去思索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小学弟是什么味道的,另一方面却控制不住听觉、嗅觉和视线,就差化身痴汉扒在人家洗澡隔间的门口了……
戈尔:太不礼貌了!太变态了!
男生洗澡速度普遍快,但顾祈安自小受妈妈的教育,即便是男孩子也要爱干净、注重自己的个人卫生,因此他洗澡总是慢吞吞的,动作小心细致,一个环节都不漏。
等憋着一口气终于洗完后,耳朵被水热红的少年偷偷摸摸转头,见后侧的隔间没了人,立马心弦一松,迅速擦干自己换上干净的内裤。
这个点估计有些迟了,原本热闹的澡堂似乎只在几分钟内就变得静悄悄的,连水声都少得可怜。
穿着塑料拖鞋的男生提着自己的洗澡筐,小心翼翼踩着湿漉漉的瓷砖地面,虽然铺了几张防滑垫,但中间依旧有一两块露出来的瓷砖,积水明晃晃的反着光,真要大步走不滑才怪。
但有时候,越小心越容易出问题。
尤其再有最后一步就能踩到换衣间的垫子上了,顾祈安中途抬了一下眼皮,视线立马捕捉到了站在金属衣柜前,侧头擦着短发的“大魔王”。
这个角度,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像是一头审视着自己猎物的饿狼。
饿极了的那种。
顾祈安微怔。
顾祈安有些失神。
顾祈安觉得后脖子发凉。
在与对方视线相对的瞬间,偷瞄着的漂亮男生有些慌。
他才想起来自己只穿着内裤,便有些着急地往前走,心里祈祷对面的人可别继续注意他了。
只穿内裤的人和已经穿上运动外裤的人站在一起,从任何方面讲,前者肯定输!
心慌慌的顾祈安迅速侧身迈步,塑料底的拖鞋踩在了垫子中间的缝隙上,那里正好是一截湿漉漉的瓷砖,再加上他想加速,等脚踩上去一滑才突然想起地上有积水。
但已经迟了。
好家伙!下午没砸成的排球意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手里提着筐、身上没一件衣服蔽体的顾祈安绝望了,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水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就算一会儿摔得四脚朝天,人都走光的换衣间里也没人知道。
不、不对,这儿还有个人……
摔倒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很短,因此即便很多人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但因为反应时间太短、肢体动作跟不上速度,以至于无法改变摔倒的结果。
不过顾祈安做不到改变,并不代表站在对面、天生有股动物直觉的人做不到。
体育生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对方反应快、力气大,还未套上T恤的手臂肌肉鼓起来,直接拦腰将半摔的人提了起来,还是双脚离地的那种。
一边是还带着水汽的光裸脊背,白皙光洁,瞧着像没有上色的画布;一边是干燥滚烫的结实腹部,肤色深、肌理起伏明显,贴在一起的时候色差明显,是绵软的云和坚硬的石头。
顾祈安微妙一顿,耳朵发红。
他勾着拖鞋的脚还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地,不到一米八的个头和天生的小骨架加在一起只显得更加单薄清瘦,以至于当他被超过一米九的高大男生勾着腰提起来时,就像是个大型布娃娃,甩一下双腿能悬空晃来晃去的。
或者说,也像是被拦腰抱起来的炸毛猫猫。
连四肢都缩起来的那种。
头顶的阴影投了下来,被抱起来的漂亮学弟慢吞吞向后仰头,看到了一节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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