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喻被林痕的回答气笑了，反问：“怎么又成我找他了？”
林痕不说话，脑袋耷拉着，可怜又可恨。
颜喻呼出一口气，又问：“你不是要留着他吗，怎么又把人送走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林痕不答反问。
“这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喜——”
颜喻说着一顿，他看着林痕蓦然间绷紧的下颌，突然福至心灵，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跟我过来。”颜喻抓起林痕的手，把人往房间里拉，院中偶尔有下人经过，他不想让旁人看见这样的林痕。
等进到房间，颜喻把人按在椅子上，抱臂道：“说吧，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这样喊我。”林痕挣扎道。
颜喻不理他。
林痕自觉无用，明明决定刺激颜喻的时候想的有理有据，如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他攥着掌心，毫无厘头地来了一句：“我没听过白遥弹琵琶，是他自己说他弹得好的。”
颜喻垂眸看着无措和茫然兼有的林痕，他总是很容易为之心疼，就看了两息对方难过的样子，他就把林痕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中。
却没有松口。
林痕却感觉到了，他双臂紧紧勒着颜喻的腰，脸埋在对方的腰腹处，声音本就闷，如此又隔了衣物，便像是在没有缝隙的木桶里滚了好多遍。
“对不起，”他说，“我不喜欢白遥，只是想用他刺激你，我只是有点害怕，想证明……证明，我和你的其他男宠不一样，你也是喜欢我的……”
林痕的坦白还在继续，都是他憋在心中很久的，平时也不会说出来的话。
今日，这个秘密破了个口子，那些话便一股脑地都冲了出来，不受控制地。
颜喻沉默地听着，期间并没有说话，直到林痕的自述到了尾声。
他想回应，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便先解决最好解决的问题：“我没有过其他男宠，也不知旁人待所谓的男宠怎么样，但我自认为，哪怕是四五年前，我也早已不拿轻视的眼光看你了。”
颜喻顺着林痕的黑发，说出这些话，他不否认，刚开始的确看不起那时的林痕，但那种态度只维持了一小段的时间。
具体从何时转变的，他懒得回看与追究。
颜喻在想下句话该回应林痕的哪一句，林痕却还没能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
他不敢相信地追问：“没有男宠？”
颜喻只好先断了思绪，回他：“不然呢，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毕竟那些被你关进地牢的人，你不是审过了吗，我有碰过他们吗？”
林痕愣愣地摇头。
颜喻无奈。
“我……”颜喻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站起来。”
林痕见他的反应，有些紧张，慢慢松手，站了起来。
直起身的一瞬间，就被颜喻吻住了，他又惊又慌，连换气都忘了，直到憋得面红耳赤。
颜喻无奈地退开，他的气息也不稳，但还是严肃道：“在我喜欢你这件事上，你不该怀疑。”
林痕闻言连忙摇头，着急道：“我没有怀疑，我只是想证明……”
“这就是怀疑，”颜喻打断他，他捧着林痕的脸，严肃道，“那我郑重地说一遍，我心悦你，喜欢你，现在够清楚了吗？”
林痕瞳孔一缩，紧紧抱住了他。
颜喻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却没有推开人，他拍了拍林痕的后背，道：“我不习惯说这些，但对于你，我做的事都是随心的，我若不喜欢你，又怎么会陪着你呢？”
他若是十多岁，或许会把爱意放在嘴边，时时念叨强调。
可他不是。
他已经三十多了，更何况还在官场沉浮了这么多年，他早早学会了将心迹藏起来，藏得深深的。
若是没有林痕今日这一遭，他或许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可他忘了，林痕一直以来，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就算是真的吃醋，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而林痕的第一反应却是害怕是惶恐。
颜喻郑重道：“对不起。”
或许他早早说了，林痕就不会如此没有安全感了。
林痕还是把人抱得很紧，他摇头：“你不用道歉的，是我的问题，我一直以为自己没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所以才会这么，这么患得患失……是我的问题。”
他从没对颜喻说过，因为不被选择，所以他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诚惶诚恐。
也正因此，他总是下意识试图反复地证明，无论是物还是人，都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因为害怕，所以想尽办法地握紧证明，也因此，做出了会造成伤害的事。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颜喻恍然间，终于意识到，浮华枕是一场长达十数年的病，这场病，始终没有痊愈的，是林痕。
又或许不是。
它生自更远更深的地方，或许是儿时。
他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抱一抱那时茫然又害怕的小林痕，于是只得尽力弥补，用他自己的方式。
颜喻道：“我想好下次要去哪了。”
“去哪？”
“北疆，”颜喻歪了歪头，脸颊和林痕的相贴，他说，“你的家乡，去转一转，然后再往北，去看看那边更广袤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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