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林痕遣散了其余人,独独留下他,似乎也并不是没有理由。
他抿了口茶水,苦涩混着适宜的温度滑进喉管,之后许久,清香才慢慢泛起,在齿间久久萦绕。
很好喝,比林痕泡的好喝多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放下茶杯,继续看他一直没有放下的地志。
这本主要是讲北边边塞风光的,著书人的文笔不算上等,写下的文字有些干,似乎有些索然无味。
但纵使如此,他还是从这寥寥的笔触中,窥探到一丝他不曾涉足也不曾亲身感受过的,独属于北边天地的寂寥与宏伟。
他很向往。
京城虽说比江南更粗粝一点儿,但他住久了,便也觉得无趣,就连能冰冻天地的雪,都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力。
他很想,去感受一番北边的大漠孤烟,以及这本书中所描绘的,下时如盐粒一般粗犷的雪。
这本地志他已经翻了两遍了,今儿本打算同林痕商量一番的。
说他想好了,下次要去他的家乡转一转,最好,再往北走一点儿。
可现在看来,时机选得一点儿都不好。
颜喻有些丧气,胸口像是堵着石块般让他呼吸不通畅,脑子乱哄哄的,脑海中的寂寥山川已经被乱麻压住,变成一团废墟。
颜喻捏着页角,反应过来这一页他已经看了许久,便又翻了一页。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琢磨,林痕要是真敢同这人有些什么,他就真的把林痕给扔了。
虽说三妻四妾才是正常,但林痕不行,就算是,也合该是他三妻四妾。
虽然自己并不屑真的找一堆人往床上带。
颜喻决绝地想着,心里依然不痛快,他又翻了一页,开始琢磨找机会自己一个人去北疆看看。
另一边,林痕边喝茶边瞄了颜喻一眼,只见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书,注意力根本就没有被这边吸引。
他丧气起来。
白遥是他故意留下的,想激一下颜喻。
不是吃饱了闲得没事找事,只是……
两年来,两人的生活回到正轨,也同样回到了那种堪称无波无澜的日子里。
他很珍惜这种能够平淡相守的日子,只是,他渐渐不满足于此。
他发现,他与颜喻的相处似乎同四年前没什么差别,即使他做了皇帝,走到了和颜喻并肩的位置,但他在颜喻身边依旧和一个男宠没什么差别。
说来也算是他矫情,总是是他往颜喻身上靠,下了朝把人留下,有机会往颜府溜,而颜喻,几乎很少主动来找他。
更让他惶恐的是,颜喻从没有亲口承认过,心悦自己。
不说也没关系的,他可以自己找有关的证据。
证据也不是没有,颜喻对他很好,纵容甚至宠溺。
知道他的口味,也记得他的生辰,睡觉时会揽着他,任由他把脸埋到颈窝,也会时不时地帮他穿衣,束发。
不得不说,颜喻一个世家少爷,自己的衣裳都要旁人伺候着穿,却会帮他穿衣,甚至为了给他束发,特地找刘通学了不少束发的方式。
但这些事情都太细微,也太日常了,他不满足,他想要更直观更不容置喙的证据。
于是他留下了白遥,想刺激颜喻说出他想听的话。
可现在看来,颜喻似乎并不在乎,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沮丧。
“颜喻,”他喊人,等人终于从书中抬起头看向他,他才道,“这是白遥,他琵琶弹得不错,你要不要听一听?”
他原以为颜喻会冷脸,没想到对方却问他:“陛下听过?”
没听过,但他还是点头:“听了,不错的。”
颜喻点了头,算是答应了。
于是三人移出了殿,来到了阳光明媚的院中,杨喜看白遥抱着琵琶心情很好地坐在两人面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点心水果很快摆了上来,颜喻没胃口,看也没往旁边看一眼,林痕看见葡萄下意识想给颜喻剥一个,但是忍住了。
乐声如雨点般倾洒过来,林痕却无心欣赏,他坐得端正,注意力全在不敢太明显的余光上,细细关注着颜喻的一举一动。
颜喻的目光倒是在白遥身上,若是抛开林痕不谈,他应该会挺喜欢白遥,长得好看,琵琶弹得也好,眉眼安静又专注地垂下时,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感。
不得不说,那群老头在找人方面还是挺有能耐的。
颜喻不知道,他的目光流露出了淡淡的欣赏和满意。
只这一丝异样,林痕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向白遥。
很干净的少年,别的不知道,长得好看是毋庸置疑的。
他怎么就忘了,颜喻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当年看上他不也是因为脸吗?
他现在越看白遥越觉得危险,他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几次开口想喊停,却又生生忍下了。
一曲不长,在林痕的如坐针毡中终于结束。
不等白遥识趣地行礼,林痕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很好听?”
颜喻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反问道:“陛下觉得呢?”
在人前,他总喊林痕“陛下”。
听见陛下二字,林痕的脸色更不好了,他闭了闭眼,道:“突然觉得,也不过如此。”
闻言,颜喻眉头皱得狠了些,看向林痕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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