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然被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云海，第一时间曝露出的“真相”令人半信半疑，议论纷纷。且人是死了，钱呢？损失的钱去向谁要？
而郡尉只想结案，近期他被周修然诈骗案烦透了，好不容易能结案了就阿弥陀佛，其他的管不着也不想管。
有争议当然有不满，不少人私下传告要不要一起去衙门请愿，通缉周修然老婆郦簧，周修然死了郦簧消失，所以周修然吞掉的那些钱肯定在郦簧那！
这种想当然的事被郡尉驳了回去，理由是祸不及妻儿，真实情况是郡尉判案再糊涂，也没忘记郦簧一个弹琴的何以能在云海独立生活那么久，是她在海音阁地位颇高的弟弟。若真要通缉郦簧，那肯定会得罪他弟弟，修士恼怒起来律法约束力太微弱，夜庐都不一定能及时制止住。
争议纷纷，随着周修然死亡，这事也就慢慢过去了，损失惨重的商户几乎等于重新开始，底蕴丰厚的大伤元气，整顿收拾之后，日子还能继续过。
而乔海印打算离开。
在云海经营这么多年，钱是赚够了，人始终融不进去，老是防备着使绊子暗杀也是受够了，这次不成的诬告更坚定了他搬离的决心，在云海的基业就当生意盘里的一桩分号。
“你想搬到哪里去？”
“我想去天宝。”
林德对乔海印之后如何经营生意盘没有指手画脚的兴趣，他只好奇他走之后云海这边的生意他要如何管理，要是这边被手下的架空自立门户怎么办？
乔海印不紧不慢：“这事我早有准备，我打算把这边的生意经营权都交给宋明处理。”
林德一惊：“宋明？他……他会做生意了？”
“三年前我就让他在我手下的商铺做事了，各个商号生意都经手过，对底下如何运作都很熟悉了，有师爷智囊辅助，经营个四平八稳没问题。而且他还可以配合我演一出戏，玩一场背主的戏码，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搬走，他留下来经营也会更顺利些。”
“你早就计划好了？”
乔海印半晌轻叹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实在是厌烦了，受够了。
林德说：“我去看看他。”
宋明现如今在郊外的奶牛场混。
奶牛场起步很不错，发展平稳，不愁销路。
今天阳光很好，烘得草方块暖烘烘的，宋明坐在草堆上撸松鼠，紫绶松鼠年纪大了，肥胖了很多，性情懒洋洋的，最近都不怎么爱动了，蓬松的大尾巴微微摇晃。
宋明晒得思绪散漫，昏昏欲睡，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宋明！”
一瞬清醒，他还以为听错了。
“宋明！”
“啊……信使大人，你怎么来了？”
第280章 斗转星移
不知是不是错觉, 宋明变老些了，也许是晒的，他问：“你境界有没有升上来？”
“进步了一点点吧, 离突破还远着呢。”
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比大多数散修强太多，吃穿不愁，更不必为了修行资源东奔西跑, 不过有再好的资源, 上限摆在那，钻不破, 自然怠惰下来了。
不过在林德面前，他不愿直说得太懒惰, 显得太过没出息。
“乔海印打算搬家，搬到天宝那去，这边的生意就全权交给你了。”
宋明怔了一下, 早在乔海印非要他离开书院, 进他手下一家商号做记账先生时, 他便有所惑，后来频频调动, 基本每个主要的生意商号都摸了一圈，就有了预感, 如今林德亲口告诉他, 倒也不算意外——“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搬迁？”
“在这里过得太难啦，云海本地富号排外得厉害, 防备防烦了，不待也罢。”林德拔了根草杆儿, 笑道：“马上就要变成大富人啦，宋老爷有什么想说的？”
宋明抬眼望天，今天天气可真好……蓝得很纯粹，远处星星点点一些奶牛摇着尾巴漫步，座下草堆暖烘烘的，散发出的柔软暖气烘得人心都要化了。
“如果可以，我想变成一个修行天才。
“钱财再多，死了也带不走，修行求道，求道之余得长生……长生啊。
“有些人求道就是为了得长生。
“信使大人……你修行是为了什么？神有没有指点过你这方面的事？”
“我么……”
林德摇晃着草杆儿：“我考虑当下和将来，太远的未来，即便是神也无法看清的。”
“这样吗……”这样的回答令宋明颇感意外，是个神仙不说自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就好像掉了神灵威格，但是林德解释起来好像一点不在乎。
“那神能看到什么？”
林德嘿嘿一笑：“能看到你啊。”
宋明无言，同时有点不好意思，他自认为根本算不上信徒，还是受了这般信任的待遇……哎，这个神未免也太随便了些。
“我会好好经营这边的生意的。”宋明认真发誓。
“好好做就行。”林德笑笑，“对了，为了你之后过得方便些，你还得和乔海印演一出戏。”如是这般，把乔海印的计划说了遍。
宋明对乔海印初印象不佳，后来交集浅淡，逐渐忘怀了那点芥蒂，直到近三年起，乔海印有意让他接手生意起，他知晓意图，感情复杂，想当朋友的话，感觉又怪怪的。
当他听了林德所讲的“计划”，脸色一僵：“不行，真要按他的计划来，我就一直背负背主的污名，他们再接纳又如何？我还是个‘叛徒’，我不接受！”
林德一想也是，不过要是直接把全权转交，那些人依然会把排外的目标定在宋明身上，境况依然不会有所改变。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直接交的话，那些人又会把目标转移到你身上，对你更没好处啊、。”
宋明不客气地说：“他想错了，云海本地的不单单是讨厌外地人，更主要的原因是抢占了他们做生意的地盘，赚了他们本能赚的钱，只要这边生意一直在，他们就不会停止。”转念一想，“我想问……信使大人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方法？”
额外的方法？林德明悟了，宋明这是想见识见识他的神术呢。
用神术帮忙的话，谁阴谋谁死？
“当然可以，让我想想……”他双手合十，日光忽然黯淡下来了，狭小的盆地内刮起了风。
林德再睁开眼，宋明所见的是一片深邃。
“神祝于你，宋明。
“你所遭遇任何有恶意的不幸，最终都会加倍还于居心叵测者身上。”林德声音浩渺威严，像从遥远的高天之上传下，听者发自灵魂的震颤，令人不得不想要拜服。
等宋明清醒时，一切如常，不过日头偏西斜了些，其他人开始赶牛回栏了，晚风习习，方才看到的只是一刹，外界却好像过了好几个时辰。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不过平时还要主意，这道神祝只对你活着时生效，可千万别死了。”林德咳嗽了下，这道神祝不知是不是因为威能太大，消耗神力颇多，他第一次有了沉重的疲惫感以及怪异的困意，还生出了烦躁感——要是你自己争点气，修炼修到高境界，还至于要我给你施神祝？
不过种种负面思绪很快被林德压了下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宋明不是傻子，看出了林德异样：“信使大人，您这是……”
“消耗有点大。”林德捶捶背，“休息会就好了。”
他想起来了，半开玩笑地说：“我为了你将来的安全累成这样，不好好感谢我神？”
宋明认认真真地祈词感谢，林德之前涌起的烦躁感在此刻烟消云散，生出了没白费功夫的欣慰感：不错不错，不亏不亏。
乔海印得知宋明拒绝接受他的计划，不过得蒙林德神祝，以后接手生意多了份保障，神色微变：“如此也好，不过为以防万一，应阳秋还得留下来多待些时日。”
林德没意见：“和应阳秋说好就成。”
应阳秋得知乔海印要搬到天宝时，先是一喜，后来听说要他留下来继续保护宋明一段时间，神色马上不悦起来了：“为啥啊？”
“情况需要，也不需要太长时间，待上三个月就行了。”
应阳秋还想发作，乔海印压低声音：“先生就暂时委屈一下吧，这也是信使的意思，信使给予了宋明神祝，且宋明他的身份并不亚于我，好好护着他没坏处。”
应阳秋怒意消散。他当客卿这么多年，对林德信使身份略知一二，不崇信，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既然乔老爷说宋明的地位差不多，还有神祝？神祝……那就多待三个月吧，也就迟三个月。
应阳秋觉得自己以前应该见过宋明，不过印象不深，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宋明这次要接手生意了，三人会面，应阳秋这才好好注意了下宋明，修为才筑基？才筑基？啊……这种人是怎么得蒙住神祝的？就凭地位高？也看不出来啊。
乔海印郑重其事地将应阳秋介绍给宋明：“应先生是涅槃境大修，护你安全足够，平时有什么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也尽可以托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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