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珩收了剑,轻飘飘地别在腰间,一声不吭又去给树浇灵泉水。
他第一次想养个东西,没想到他弱不禁风的,一道剑意下去都能魂飞魄散。
“这是天衍宗吧,你是谁?”
栖吾山是离仙山最近的山,时常有上山问道的人路过,人人说起天衍宗都是无限的向往,只要踏进了天衍宗的门,长命几百岁不成问题。
“云珩。”
少年嘟囔着这个名字,可能不太出名,他在栖吾山都没有听过,那些凡人拜师学艺都不拜他。
他昨天昏的厉害,没能听见掌门以及弟子们的对话,要不然大概能知道云珩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沉默了好久之后,云珩最后一滴灵泉水滴落,他盯着树干上恢复翠绿的叶子,眉间的褶皱才稍稍松开。
这是柳树吧,叶子细长,也不会开花。
人长的就一副扶风弱柳的模样,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灵力能养起来。
“你呢。”云珩盯着面前的少年,直愣愣地问了一句。
少爷反应了一下,才恍然云珩是问他名字。
“我啊,我还没有名字。我开灵智不久,修成灵体也是前天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取名字。”
哪成想他那么倒霉,刚聚起来一点灵体就遇到栖吾山大火,差点给他烧没了。
云珩似乎是嗯了一下,他指腹摁在剑柄之上,哑声道:“柳栖山,你的名字。”
他在栖吾山救回来的柳树,叫这个名字合适。
“嗯?”柳栖山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叶子,声音拔高:“我是槐树啊,为什么要姓柳,槐栖山也行吧。”
哦,槐树啊,云珩不认识。
他长到这么大,除了修剑术,别的一概不知。
“云珩,你该不会槐柳不分吧。”
柳栖山笑的有些恣肆,不自觉的,他飘到云珩身边来,还是虚影的肩膀在云珩肩头靠了一下。
“没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柳栖山确实要好听一点,栖吾山有姓柳的,却没有姓槐的,柳就柳吧。”
云珩的目光落在柳栖山的肩膀上,轻飘飘地一下,仿佛有千斤重,他心口有些闷,不明所以地盯着唇角带笑的柳栖山,他很爱笑,眉宇间又有些天真,跟死气沉沉的他不一样。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栖吾山的大火说来还挺蹊跷的,我隐隐觉得是天罚。”
柳栖山嘟囔了一句,后面又立马改口:“哎呦,我胡说的,就是意外吧。”
“你要学符咒么,我可以教你。”
“十一,哇哦,云珩,你足足说了十一个字,是咱俩对话以来最多的一次。符咒怎么学,我是灵体也可以吗?”
“嗯。”
有天分才能学符咒,云珩是全才,只不过他最爱的是剑,主修的也是剑。能看出大火是天罚的,就他和柳栖山。
云珩想不通,好好的为什么要对栖吾山降下大火天罚,是在暗示什么。
“很辛苦。”
修炼本身就是积极枯燥乏味的事情,更何况他想教给柳栖山的东西,还是这些里最枯燥的。
“我不怕辛苦,人人都想成仙,我不追求那么多,先凝出身体好了。”
天衍宗的灵力充沛,再加上功法配合,相信很快就能有实体。
不得不说,云珩不是个合格的师父。
他教柳栖山很简单,把功夫塞给他,自己在一旁看着。
“云珩,下一页。”
他的灵体还没有办法接触到实物,只能放在石桌上,他学一页,云珩翻一页。
一天下来,柳栖山学了多少东西云珩不知道,他只知道因为给柳栖山翻书,他打破了几十年如一日的规矩,断断续续只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剑。
“云珩,我好累呀,脑袋也晕。”
柳栖山爬在石桌上,吸着鼻子,那些秘籍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掠过,他过目不忘,背出来是轻轻松松,要是用就难了。
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完全放养也不太行吧。
云珩默了默,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从来没有教过谁,不知道是会累的。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云珩一声不吭又开始给柳栖山浇灵肥,说是肥料,实际上更像是他自己凝结的灵力。
“欸。”
柳栖山飘到云珩身后,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失落的情绪瞬间高昂,开心地搂上云珩的脖颈。
哪怕那个拥抱云珩感知不到,可他盯着柳栖山垂在他胸前那节纤细的手腕,还是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从来没有人和他这样靠近过,手上的力道加重,执剑挥舞几万下都不抖的手,此刻居然轻颤了一下。
云珩敛起眉,刚想说些什么,柳栖山又飘到另一处去了,他只能作罢。
“云珩,你是剑修,怎么不教我练剑。”
柳栖山没说,云珩挥剑时格外迷人,那会儿他还不懂迷人的意思,只知道看着云珩拿起剑心口就要轻颤一下。
云珩沉默的太久,就在柳栖山因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太累。”
剑修太苦了,柳栖山细皮嫩肉,背符咒都喊辛苦,拿起剑来更要哼唧的。
“那你教我点皮毛好了,以后我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好吓唬吓唬他们。”
云珩下意识皱起来眉头,他不太喜欢从柳栖山嘴里听到危险两个字,他拿着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再不济,你教我挽剑花吧。”
“师父父——”
第102章 柳栖山X剑修(二)
这样撒娇的话钻到云珩耳朵里, 他整个人呆住,师父父,黏糊糊的称呼, 跟天衍宗的弟子不太一样,多了一丝俏皮。
“你……”
云珩背在身后的手指紧了紧,他稍稍挪动着步子,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说过了, 这辈子不收徒的。
“剑法的事以后再说。”
柳栖山盯着云珩快步离开的背影,脑子里猛地窜出一个词,落荒而逃。
为什么,就因为他喊了师父父。
柳栖山轻飘飘地落在树杈上, 小小的脑袋都快想破了, 也没想明白这个称呼哪里惹到了云珩。
想来想去, 柳栖山归咎于云珩是个古板正经的人,没办法接受别人叠词。
他今天在古籍里学到了不少占卜之术,最厉害的术师徒手捏诀就能测算生死, 柳栖山随意抓了一把,无形的风成了有形,心里想着云珩的名字,还真让他算出一些东西来。
云珩的命格孤寡, 亲缘淡薄,往来的朋友不多,他掐来算去,甚至找不到额外的和云珩亲近的关系。
就像这云霞山,天上飘过流云, 却没有飞鸟;地上涓涓细流, 却没有鱼虾。
说是山, 其实是荒山,没有繁茂的植物,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算起来,他成了云霞山第二个会喘气的生物。
柳栖山仰头望着高悬的明月,银辉铺洒在云珩房屋的窗台,他隐约瞥见云珩低头垂眸的影子。
无边无际的孤独从窗边蔓延出来,柳栖山借着柔和的风,信步闲庭。
“云珩。”
柳栖山没有影子,云珩听着他细小的动静,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迟疑了几息,才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向外推开。
“以后不那样喊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你是这样厉害的剑修,我跟着你自然是得学剑的。我反思了一下,可能在你心里,剑不是用来挽剑花玩的,是我不对。”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拿起了剑,那我一定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但是,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先学学怎么用剑。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剑修,是我心里的天下第一,你就教教我嘛。”
又是这样,软绵绵的气音,狭长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神态不像是树,和御兽宗的灵宠相似。
云珩下巴微仰,他就是天下第一。
“进来。”
第一次进云珩的门,柳栖山是用翻窗的。
云珩的房间收拾的和他一样无趣,简单到只放了一张小塌,几把椅子,他坐着的位置是书案,上面摆着他刚写的字。
墨迹未干,带着松香。
柳栖山倚靠着探头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静心两个字。
像云珩这样如寒霜一般的人,也会有心不静的时候么。
“喜欢哪个?”
一排剑静静地挂在墙上等柳栖山挑选,他幽怨地盯着云珩,晃了晃自己近乎透明的手。
“我现在还拿不起来,听说要是选好了剑还要认主,我这样的要怎么认?”
柳栖山仔细观察着,他低头瞥了眼云珩手里的剑,最后选了一个类似的,那柄剑灰扑扑的,处处透出一股儿低调,说不定是个绝世好剑。
就是吧,云珩的眼神挺意味深长的。
“这是淬炼寒霜时剩下的材料打造的,是把开不了刃的剑,换一个吧。”
云珩怀里的寒霜也跟着附和,它是剑灵,能感知到所有剑的剑意,唯独和他同宗同源的这把,毫无剑意可言,要不是这是千年寒铁制成的,早丢进丹炉炼丹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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