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偏不倚踩在他踏过的脚印里。
“你叫什么。”霍宴池的声音莫名低沉，他的话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沈君澜。”
一路没了言语，沈君澜停在车前，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霍宴池敛了下眉，替沈君澜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
一个不出世的小花妖，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霍宴池，你怎么不问问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没地方去，又为什么想跟着你。”
“嗯，你说。”
透过后视镜，霍宴池对上沈君澜纠结的神情，连说谎都要找半天理由，是个笨笨的妖。
沈君澜闭嘴了，霍宴池不按套路出牌，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霍宴池住的地方很大，他把沈君澜安排在靠近他卧室的客卧，如果沈君澜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心思，晚上就会行动了。
他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盯着他的人又太多，像今天这样来找麻烦的，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波，不假装受点皮外伤，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太麻烦。
冰水顺着皮肤滑下来，一闪而过的，似乎是漂亮的触手。
浴室门一开，霍宴池猝不及防和沈君澜的目光对上，他神情微变，没想到沈君澜来的这么快。
是想得到什么呢，霍宴池不动声色地想了好久。
“有事？”
沈君澜脸红了红，他手指绞在一起，反复纠结，到底还是没有言语。
落荒而逃，沈君澜砰地一下关上房门，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瓣。
他习惯了耳畔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有些害怕，躺下都不敢眨眼，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原本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在看见霍宴池的那一刻又退缩了，刚见面不久，提出住在一起似乎有些冒昧。
沈君澜蔫蔫地挪到床边，他勉强闭上眼睛，祈祷着神灵再给他一些暗示。
空茫茫一片，沈君澜只感知到有香气袭来，还是极其熟悉的香气，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瞥见一截漂亮的触手。
半梦半醒间，沈君澜抬手胡乱抓了一把，温热的触感让他瞬间惊醒。
“霍宴池。”略带着委屈的呼喊。
霍宴池的视线下移，落在沈君澜不只是汗还是泪的脸颊之上。
这是个胆子很小的花，做噩梦都能吓哭的那种。
“你怎么来了。”
霍宴池默了一瞬，当然是听见沈君澜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吵的他脑袋有点疼。
“路过。”
沈君澜不疑有他，开心地在霍宴池胸前蹭了一下，黑暗里，他俩手腕上的红线明显极了，沈君澜尝试着拨弄了一下，甚至感受到了霍宴池的心跳。
扑通扑通，比他最开始听到的要急促的多。
“我，我自己睡不着，可不可以去你的屋里打地铺。或者，或者我睡盆，嗯，外面也行。”
沈君澜及时止住话头，可还是差点暴露，他懊恼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根本不是聪明的花，不懂神的暗示，也不知道找霍宴池是干什么的，霍宴池收留他，给他住的地方已经够好了，他还得寸进尺，要求别的。
像他这样的，没有哪个人愿意搭理的，说不定还觉得他是个精神病，是傻子。
朦胧的月色铺洒在床铺上，沈君澜手腕紧了紧，他偏过头，眼眶悄悄红了一瞬。
他想回不周山了，成神还是太难了。
“随你。”
“什么？”沈君澜瞪大的眼睛里滑落了一丝泪珠，他茫然地抱着霍宴池的胳膊，有些难以置信。
霍宴池是好人，是顶好的人。
霍宴池率先走出去，沈君澜愣了几秒，包着被子也跟上去。他盯着霍宴池的背影，莫名的安心。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躺下，在两米的大床上，霍宴池闭上眼睛，耳朵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要是沈君澜有任何异动，他第一时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清浅的呼吸纠缠，霍宴池心底冒出一丝微妙，从来没有和哪个人的距离这样近过，沈君澜是侧身躺着的，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痒的惊人。
霍宴池蹭了蹭脖颈，脸色越来越沉，他真是疯了，鬼迷心窍带回来一个小花妖，还允许他上了自己的床。
同床共枕，那是多少年都不敢想的事情。
均匀的呼吸传来，沈君澜翻了个身，薄被滑落了一截，他摸了摸，直接扯过霍宴池身上的被子，还不忘挪动了一些，几乎是躺在他的怀里。
霍宴池探出手指，按压在沈君澜的脖颈，像别有心思靠近他的小妖，解决掉是最好的办法。
指腹摩挲着滑嫩的皮肤，霍宴池指尖擦过沈君澜的喉结，耳畔是他无意识的哼唧声，霍宴池瞳孔微缩，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手掌。
借着月色，霍宴池翻身闭上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
算了，还是明天再看看这小花妖想干什么好了。
第95章 if（二）
嗅着霍宴池身上独特的香气, 沈君澜像是踏入了一片死地，周遭是数不清的荆棘，天空似乎压的很低, 眼睛也跟着蒙上一层薄雾，因而脚落下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越往里深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就越是明显。
沈君澜屏住呼吸，他隐隐约约意识到, 这不是在做梦，是神又想给他什么暗示。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暗色里尤为明显，沈君澜耳畔恍惚出现海浪的声音，呼啸着拍打过来。
比风先到的, 是沈君澜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他今天刚闻过的, 是霍宴池的血。
绕过荆棘，在近似于海的地方，沈君澜瞥见霍宴池的影子。
他陷在深不见底的湖泊里, 随着风涌过来的水都是暗红色，粘腻的带着潮意没过沈君澜的小腿。
是霍宴池在流血，沈君澜心口忽地揪了一下。
沈君澜放低声音，慢慢向湖泊中心走去, 趟水过去的声音那么明显，低垂着脑袋的霍宴池无知无觉，他静静地沉浮着，手臂自然下垂，像是一场无声的下坠。
甚至, 沈君澜残忍的想, 他没有办法确定霍宴池此刻的状态, 是活，还是……死。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沈君澜的动作不免急促起来，他扑进水里游过去，抬手碰上霍宴池的肩膀。
血液顺着掌心滑落下来，沈君澜扭头看过去，他们所处的湖泊，成了一池的血水。
“霍宴池。”沈君澜闷闷地呼喊着。
霍宴池半阖着眸子抬起一只眼睛，猩红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君澜审视，他眼珠移了移，停在沈君澜探出来的手掌上。
白嫩的掌心里是他的血，鲜红和雪白形成鲜明对比，霍宴池错开目光，异样的情绪翻腾，他想了好久，忽然明白，是想递给沈君澜一方丝帕。
“我想，不是神派我来救你的，是我想来的。”
沈君澜不过是寂寂无名的君子兰，在不周山那个地方，跟名贵的花草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跟勇猛的动物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偏偏，神选中了他。
冥冥之中，是他选中了霍宴池。
“你可以起来嘛，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我不拉着你的胳膊没办法借力。”
沈君澜在水里有些使不上劲儿，他想避开霍宴池流血的地方，却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沈君澜神色一顿，换了个位置，嘴里嘟囔着抱歉，手上用力，才勉强让霍宴池移动了半分。
又是一个用力，沈君澜连同霍宴池一起砸进水里，有两滴鲜红的血落在沈君澜唇瓣上，他下意识抿了抿干涩嘴唇。
被水包裹的濒死感袭来，沈君澜勾着霍宴池的指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失去了意识。
“啊——”
沈君澜忽地从梦中惊醒，额前的碎片被汗水浸湿，他醒来之前的最后一幕是霍宴池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放弃希望一般，如断了线的风筝砸进更深的湖底。
惊慌失措之下，沈君澜攥紧身上的被角，歪了下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丝丝缕缕的光亮，霍宴池阴沉着脸，目光凌厉地和他对视。
“霍宴池。”
满腹的委屈和难受在看见完好无损的霍宴池时，向山洪一样爆发出来。
沈君澜也顾不上现在的情况，一头扎进了霍宴池怀里。
想到梦里霍宴池的模样，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几分，手臂也慢慢收紧，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霍宴池。”
沈君澜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真到了嘴边，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能说出口的都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话。
他只顾着哭，压根没有注意到霍宴池的僵硬。
霍宴池的胳膊抬着，眼底透出一股儿近似于迷茫的情绪，目光下垂，盯着沈君澜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清楚，不过是睡了一觉，这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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